我们学校在坝上草原插队的同学有一百多人,其时在家村结婚的并没有几个,在这为数很少的人里F和Z是最早在农村结婚的,提起他们的结合还真有些传奇色彩。       F是1968届的毕业生,中学时代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并且始终担任班干部。她身材修长,一双眼睛顾盼有神,嘴角总是带着微微笑靥,使人感到十分亲切,甜美。1968年初我们到坝上草原插队落户。       F也是我们其中的一个,按政策有几个男生本可以不下乡,大概是为了追随抑或是追求F也到坝上去了。       到农村之后,F以她的出身好,在知青中有号召力,再加上人长得漂亮,很快就被抽调到大队主抓妇女和知青工作。       春种、夏耘、秋收、冬储,风吹日晒,胼手胝足,磨一手老茧,练一颗红心。几年下来,我们真象被扒了一层皮,而F则基本上没有受多大累,做为知青中的“标杆”她还经常上县、市、省学习、开会,这时的她,在我们男知青眼里愈发像一个高不可攀的公主了。       记得下乡后的第二年,刚打完场就进入了腊月,我们在做着回家过年和准备。突然,气温骤变,一场大雪下了两天两夜。雪停了之后,就乱起了白毛风,狂风卷起浮雪在空旷、荒凉的原野上肆虐,寒风撕裂着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天地一片昏暗、苍茫。       十几天之后,天气刚有些好转我们七、八个人就到距大队十多里的三岔路口去等车。因为刚下过大雪,路不好走,班车时断时续,五、六天过去了我们也没能坐上车。后来我们只得截货车,看见车来了我们每人手里举着五元钱,连喊带叫,可司机根本就不理我们,一踩油门,车加速走了。有人出主意把牛车赶到路中央迫使司机把车停下来,终于截住了一辆车,一看我们这么多人,司机也不说不拉我们,说:“车不到县城,就到大滩,你们要坐也行,我可以把你们拉到大滩 ”看得出他是不想拉      我们,如果真到大滩不走了,我们吃没地方吃,住没地方住不更噎怔了吗?       正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F坐着牛车过来了,原来她也是准备回家过年的,一看见我闪她先问上了:“你们不是一个星期前就走了吗?”“嘿!别提了。”我沮丧的说道:“我们天天上午来等车,下午回去,要不是没车,要不就是车不停,截货车也截不住,看起来得在这过年了。”       大伙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气得直骂街,是啊!谁不着急哪,眼看离过年没几天了。       人们说着话,这时张双明高声说道:“那边有一个土坎,咱们都藏在那个土坎下边,让F一个人在大道边截车,司机看见大闺女准停车。”“这个主意好”。“行,行。”众人齐声赞同,再看F脸上依然挂着迷人的微笑,默不作声,显然她是默认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魅力。       我们很快都藏到那个土坎下面,探着头注视着站在路边土坡上的F。只见她头戴着一顶黑色的山羊羔皮帽子,那自然卷曲、蓬松的山羊绒和她那乌黑的头发浑然一体。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蓝地围巾在风中飘舞,更衬托出她的娇艳和妩媚,她身后白茫茫的原野和远处蓝色的天际交织在一起。       这穷乡僻壤,荒郊野外,真让人难以置信会遇到这样神彩飞扬,气质高雅的姑娘。       过了一会,一辆满载粮食的汽车喘着粗气开了过来,看是重车。F并没有招手,但汽车到她近前却停了下来,而且司机也下了车。我们藏在土坎下面,谁也不敢出声,在等着F和司机商量的结果。过了一会F来叫我们上车的时候,我们争先恐后地从土坎下面跳了出来,看着这呼喇喇的一大帮人可把司机吓了一跳,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多亏了F,我们终于提前三天赶回家过了年。唉,做一个漂亮女人多幸福!我真从心底里艳羡。       当F和Z的事刚传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半信半疑,直到以后他们搬到一起住了。我们不得不相信,一桩不可发生的事情恰恰发生了。       后来我和Z一起在林业队干活,有一次问他:“你和F是怎么睡到一块去的?”Z辨白地说:“这事不怨我,真的不怨我,我一直把她看成是领导,是上级,甚至是长辈。让我跟她到一块睡觉,这不是让我乱伦吗。”       作为最要好的朋友,Z向我讲述了他被“拉拢腐蚀”的经过。       Z是1968届的毕业生,比F小3岁,他的父亲是医院的锅炉工,收入低微,生活一直比较困难。Z在低指标的时候也没有吃过几天饱饭,身体也没有发育起来,上中学时候在班级排头一个,平时出常捡煤核、拾破烂,“文革”的时候红卫兵组织都不要他。也只能是游行的时候给背背鼓,刷标语的时候给提提浆糊,没想到农村之后几年的莜麦面、山药蛋一催,从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竟出落成一个身体健壮,唇红齿白的美少年。 他和F等六、七个知青落户在距大队十多里的一个叫侯家沟的小村了里。说是村子实际上算上知青才二十几口人,从大队到村里要经过一片草滩还要跨过一条小河,看地图这条小河应该就是滦河的源头。       F在大队有时工作晚了,当时同学中L常套上牛车去接她。因为听老乡说这里离坝头近,草滩上常有狼出没。L在学校时也是红卫兵组织的小头目,他们之间有没有更深层的关系不得而知,但他确是在暗暗地追求着F。       经过几年的插队生活知青们最犯愁的就是做饭了,劳累了一天回来做饭不说,关键是烧火柴是问题,起先烧莜麦秸,麦秸烧完了就烧牛粪,等一过春天牛一吃青草牛粪就不能烧了。那时候一遇出民工的活,知青们争先恐后去,就图的一个吃现成饭。       那一年刚耪完地,他们队的知青有的去修道,有的去修水库。Z和生产队长说好了也准备去水库工地干活,而L已去水库工地当管理员了。可他为了让Z在队里看家,平时队里有事好有人照应,偷着把Z的名字给撤换了,这样家里就只剩下Z了,有时F回来晚了就得Z去接了。       草原上的傍晚是那样的美丽,落日俳徊在远天,万道霞光笼罩着整个天地,Z赶着牛车在路上慢慢地走着,F在车后坐着,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有牛车在“吱吱,呀呀”地叫着。偶尔几声Z吆喝牛快走的声音。F在车上坐累了就下车在路上走,她在草地上漫步,一会采一枝黄花,一会采一枝干枝梅。任凭牛车在前面不远处慢慢地走,享受着草原上难得的好时光。       回到村上以后他们俩人就忙活着做饭,等到吃饭的时候也早该掌灯了。那时,Z把F敬若女神,而F也常常趾高气扬,时不时地以毛主席“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的教导训示Z。       不久,草原上下了几场雨,河水也随着暴涨起来。       一天,已经很晚了,F捎信让去接她,Z担心牛车不好过河,就备了匹马去了,回来的时候Z牵着马,让F在上面骑着。这时天已黑了下来,四野一片寂静,只听到河水在前面“哗、哗”地流淌着。到了河边平时能过河的几个地方都被河水淹没了。如果F骑马过河,Z就得趟过去。看着眼前的河水F说:“咱们俩一块骑过去吧,我一个人也怕到河中间掉下来。”Z想了想没有别的好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俩骑了上去……       河水从上游冲下来激在马身上溅起朵朵浪花,马试探地在河里走着,河底坑坑洼洼,人骑在马上身子前仰后合,F差点掉了下来,吓得她紧紧的搂着Z的腰。马还在河里战战兢兢地走着,可Z这时觉得仿佛有一肌电流流向他的全身,一个成熟女人那丰满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俩个突起的乳峰随着马的颠簸轻柔地摩擦着他的后背,他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在激烈地跳,血在往上涌,脑袋有点晕了,胯下的马也无法驾驭了,一任它在河里艰难地跋涉。       好不容易过了河,F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搂着他,好象担心从马上掉下来一样。Z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脑子里一阵阵地想邪的、歪的。为了抑制自己他心里在默默地念着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要斗私批修,要斗私批修 ”       这天夜晚F失眠了,也许是她太优越,太完美了,许多人都不敢接近她,时常有一种孤独感笼罩在她的心头。这之后她和Z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特殊的冲动,F也不管Z“忙时吃干,还是闲时喝稀了”,还常把家里邮来的饼干拿给他吃。       他们队知青住的房子孤零零地伫立在村头,不远处的山坡上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白桦林。有一天晚上狼把他们队的羊掏了,在这寂静的夜晚听到狼的嚎叫让人毛骨耸然,F不敢呆在自己屋里,在昏暗的油灯下她紧紧地挨着Z,头靠在他的肩上,孤独、恐惧战胜了她,最终她睡在了Z的屋里。       这之后,在白桦林里,在小河边,在草原上经常能看到他们成双成对的踪影。       秋天到了,知青们都从水库工地回来了,知道他们的关系发展到这种程度,悔恨、嫉妒、烧灼着L。有一天纠聚几个知青借口Z把粮食吃光了,要揍他。多亏F及时赶到,她护卫住Z,怒斥了L他们几个人。过了一段时间F怀孕了,他们俩索性搬到一起住了,大队也不再用她了。直到他们的孩子两岁了。公社才给他们办理了结婚手续。        后来F办了病退回了城,不久F的父亲也把Z办回了城,几十年过去了,不知他们现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