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救命恩人王云忠

文/李建国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对我来说是个很不幸的日子,我敬爱的父亲李福祥,这位从燕赵大地的硝烟战火中走出来的战士,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受病魔折磨的父亲已在医院住了四个多月,最近四天一直昏睡,我一直守候在旁边,那天上午八时,父亲醒来,说肚子饿想吃东西,吃完东西后,神智很清醒。他告诉我说,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了聂司令,梦见了晋察冀三分区的团长辛力生,梦见了在阜平突围时牺牲的年轻士兵大娃娃(那个士兵因长着一副娃娃脸),梦见了湖南省军区十九团的战友,最后梦见了王云忠,他和王云忠在一个山坡上喝酒,笑谈往事。我心里一紧,一阵难过,感觉是回光返照。 王云忠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从小就听爸爸讲过。那是一九四五年五月,日本鬼子集中了五万兵力,对热河冀东进行扫荡,父亲时任十三团特派员,部队分散在丰宁、围场一带游击。父亲带两个连在围场县的半截塔、御道口、隆化县的郭家屯一带打游击。十二日,在一个山沟被日伪军包围了,他们在一个半山腰的牛圈坚守到天黑,突围出去了。十五日那天,在一个叫半壁山的地方,又与日伪军遭遇。敌人兵力在我方一倍以上。父亲指挥部队退守半壁山,敌人在我方射程内,我方只允许副班长开枪(当年部队训练不错,副班长都是特等射手),敌人冲锋就用机枪打回去,其余人用手榴弹砸,当时部队子弹比较少,但不缺手榴弹。就这样战斗从上午打到黄昏,其中还打死鬼子指挥官一名。敌人不大敢冲锋,仗着子弹多,不停的扫射。部队利用黄昏撤出战斗,在撤退中,父亲的右腿被重击了一下,倒地一看右腿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父亲立即抱脚一拧,把脚尖拧了回来。然后迅速钻进草丛里隐蔽起来。敌人慢慢地摸上来,开始搜山。敌人从父亲藏身的地方三米远走过,只听见敌人叫骂:“妈了个巴子的!打了那么多子弹,怎么一个八路也没打着。”那口音还是辽宁的呢。 父亲在山上渡过了冰冷的一夜。第二天,拖着伤腿,用背朝下的姿势从山上挪下来,在山腰有一个小村,父亲看见一个人告诉他,我是八路,打鬼子负伤了,那人没作声,后来,村里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把父亲背起往后山走,藏在一个山洞里。回去找来铺盖,并提来一小瓦罐面条,父亲连汤带水吃了干净。多少年后,父亲都说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香的饭。这位老人还用南瓜?加盐冲溶给父亲敷伤口。伤痛晚上睡不着,这位老人还找来一点鸦片让父亲吸,父亲说这辈子唯一吸过一个星期鸦片,吸后就可以安然入睡了。父亲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中难忘的二十天。这位可敬的老人就是王云忠! 二十天后,部队卫生员王德明带部队找到父亲,父亲躺在担架上,下山时才看清这个村子,村子坐落在半山腰,如同吊在半空。父亲想起老人的话,这个村叫吊儿村,当地人讲话省了中间音,都叫“吊村”。 父亲伤愈后,调任冀东军区保卫部三科科长,以后改编为四野九纵保卫科长。仗越打越大,打锦州打天津一直打到湖南。在湖南剿匪,后又参加荆江分洪。一九五二年,父亲作为暂编十九团政委,随四十六军入朝参战。一九五三年,父亲调广州军区后勤部营管部任处长。分管营房建设,调任后勤工作,有点照顾伤残军人的意思,至少早上不用出操。但工作非常繁忙。父亲逝世时,广西军区后勤部长李文兴说,“当年,他当年负责督建各野战军的营房,光民工累记就有四万之众,责任心强,没出一点差错。” 一九六零年,我们国家准备援越,父亲调广西桂林负责修建军事补给工程。在此期间,父亲还经常想到王云忠,那时工作繁忙,从未休过假,天南地北,路途遥远,始终没机会看望他。父亲常讲王云忠老人的故事,就是教育我们,我军的胜利就是有千千万万个象王云忠这样的人支持才取得的。 文革期间,父亲也受到审查,父亲的罪名其中一条,就是一九四五年五月,有二十天你去哪里,罪名是“脱党二十天”,父亲非常生气,反问道,“腿打断了,你说我能去哪?”对那些不知战争为何物的混蛋,根本不可能讲道理。甚至还说,“你不过是打游击嘛。”还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父亲火了反讥他:“你比我也小不了几岁,老子打游击时,你干什么去啦!你有那个勇气吗?”文革十年,父亲的心情非常不好,健康也每况愈下。 一九八一年,父亲离休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单位组织老干部旅游,我们对他非常担心,心脏不好还有高血压。有一天,他又说起王云忠,心里常感到非常遗憾。我当他的面记下了王云忠的名字,写下了地址,放在一个铅笔盒里。以后几次搬家,竟然找不到了。所以,据我回忆,是二道沟半壁山吊儿村,尤其是半壁山吊儿村。 父亲在临终的那一天,又提起王云忠,说:“那年我二十九岁,他是五十多岁的人,我现已是七十三岁的人了,他肯定也不在了,不知他有后人没有?” 夙愿!这是我父亲多年的夙愿,他一直很思念王云忠老人。有些人和事,一辈子就遭遇一次,但是,他让你永远刻骨铭心! 2008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