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村抽回城里,俺进了烧结厂。那是个粉尘王国,号称鞍钢的“大猪圈”。在那个年代,俺的背景不好。分配到一个全厂条件最差、日伪时期建成的老车间。工种么,是装卸工。其实俺是“卸”工,只管卸车不管装。

    那年头时兴“介绍对象”,这介绍么,重要的一点就是“自然条件”。其实就是“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的“综合打分”。你问俺的条件?俺父亲是“美国特务”“托派份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俺母亲带着俺的小妹妹走“五七”道路去了农村;家里的房子也被“造反派”占了,俺住在单身宿舍……要说有啥“优势”么,俺想想……那就是每月54斤定量和24圆工资……对了,还有每个工3毛钱的“保健”!
    由于“自然灾害”俺进厂快一年了,眼看着同期入厂的“哥们姐们”都开始着手解决“个人问题”了,俺却始终无人问津。
    谁想否极泰来,俺因为参加厂里的球赛,结识了在车间作调度的王师傅。他是文革前的大学生,“自然条件”也差点劲,下放车间劳动后就一直没“抽”回去。一来二去,有一天王师傅说:给你介绍个“对象”?讲了老半天,原来他老人家也没见过“那Y头”……只知道也是和俺同期抽回来的“知青”,现在是卡车司机。呵呵,那年头“方向盘”可不是凡人啊!
    王师傅决定了相亲的日子,就开始帮俺“倒扯”起来。“去买双皮鞋”“你有‘的确良’衬衫么?”“你咋没条象样的裤子?”“…………”于是俺带上全部家当上了趟“街”买回一双“模压底”黑色的“翻毛”皮鞋;买了条“快巴”裤子……“的确良”衬衫么,只好等下个月开饷再说了。就这样俺这个月也只能顿顿喝4分钱一碗的“大菜汤”了……
    谁知道王师傅还是不满意,最后把他的“的确良”借给俺穿了。“太小了……”“没关系,下摆掖在裤子里……正好露出新裤子……袖子么卷起来!呵呵,穷小子,看你那裤带!啥玩艺啊……得了,也用我的吧!”
    装扮好了俺们师徒跨上自行车,一路说说笑笑地奔了“那Y头”的家……记得那是一片58年盖的仿苏式住宅的“工人新村”。所有的房子都一个样。转了一会儿,俺就怀疑下回还找的到吗……“呵呵,想着下回还来?看样能成!”王师傅调侃着带俺上楼。
    房门开处,是一条走廊,地上摆着许多鞋。。。看样子进屋得脱鞋……好在俺是新鞋,脱就脱吧!俺正埋头奋力解鞋带的时候,听见王师傅在门口和屋里的“那Y头”互相问候。等俺激动万分的抬头看时,却被一中年妇女让进了另一间屋。进门这一看,俺晕了。炕上地下坐着四五位老太太……“这是她二姨……四姨……六姨”俺手足无措地站在地当央如鸡啄米般的点头致意,并跟着复述“二姨……四姨……六姨”“这不是姨,是姑!”“……姑!”
    逐一问候了之后,一坐在板炕上的老太发话了:“叫小儿炕上坐吧!”俺战战兢兢在炕沿上坐了半个PG。
    “家里都有什么人啊?”审查开始了……
“哥几个?”“有房么?”“你妈还开工资么?”“啥工种?”“开多少饷啊?”“装卸工定量不少吧?”“¥%*#$%^*+_)@—%???”记不得我们的讨论咋集中到粮票现在可以卖到多少钱一斤……也记不得是几姨和几姨因意见不一致而激烈争论……反正正当俺如坐针毡时,王师傅出现在门口,招手叫俺出去。俺以为可以见见“那Y头”啦,麻溜窜到走廊上。谁知他叫俺穿鞋……“俺还没见……”“走吧,路上我跟你细说”他自说自话地开实逐一的和老太们道别。就在俺埋头系鞋带的时候,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说“有空来玩……”俺的心哪个跳啊,赶忙抬头回应,只见一个背影回屋了……嗨!
    出了门上了车,王师傅问俺“咋样?”“人都没见啥‘咋样’啊?”“你先说同意‘处’吗?”“见了人才知道……”“你不同意‘处’见啥人啊?”“…………”“她家长看了你觉着可‘处’我替你看了她也觉着可‘处’……你还挑啥”“俺咋觉着象马集上卖马?”“…………”“你那条件还想要啥样的?”“那也得见着人吧……”“你这条件要这么挑得打一辈子光棍……”“总得拿俺当人吧……”“谁拿你不当人啦……”
    一路上争来争去,后来变成了吵嘴……再后来王师傅急啦:“把我的‘的确良’脱下来!”再后来俺自己光着脊梁奋力蹬着俺那没有挡泥板的破车回单身宿舍啦……再后来?哪还有再后来?!俺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