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家

读了金刚、晚秋回家的文章,不禁想起我春节回家的许多往事。八年啊!八次回家,哪次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都会有难以预料的种种困难在等着我。

当时是计划经济的年代,商品不像现在这样广泛流通。尤其是粮食属国家禁止流通商品,回家想带些口粮非常困难。班车严禁带粮食,每人只准许带二十斤以内超出部分绝对不允许。为了多带些粮食我经常把粮食包在棉被里伪装成行李卷的样子,但是,进检票口还有一关旅客携带的大件物品过称、收费。为了能把伪装好的粮食带回家,我绝不能在检票口进站,并不是怕收费,而是如果发现粮食坚决不让上车,裹着粮食的行李一旦过秤,肯定露馅,那不就麻烦啦。所以,我回家时都是在坐车的前一天把行李放在运输站院里,等检了票再把行李装上车。当然,站里有熟人,也是多年回家套近乎认识的。就这样我每年回家,除了坐货车以外,都要走这些程序才能带上粮食顺利坐上回承的班车。

那年,打完场其它知青趁着还没下雪都回城了。我忙着加工莜麦耽搁了几天,一切都准备停当,大雪封坝班车不通了。我望着炕上早已伪装好的两个大行李犯起了难,怎么走?班车不通货车自然也少,每天到村口溜达盼望着是否有车上坝,除了有个巴货车路过以外班车始终没通。日子一天天临近过年,到了年根车会更少的。我焦急万分不能再等了,实在没车我只能不带粮食徒步走到县城了。真巧老队长说队里派两辆大车去黄旗拉东西,我喜出望外决定坐大车走。

早晨,把行李装上车便上路了,村里到县城有二百多里路一天是走不到的,傍晚时我们露宿在韦子沟。第二天,下午两三点钟到达毫村沟门,大车在这里要拐弯奔黄旗了,这离县城还有六七十里地,我带着两个大行李怎么走哇?车老板帮我在路边拦了一辆马车,把东西捣鼓到车上又继续赶路了。马车是坝上山嘴公社的到县城办事,我记得车上除了车老板以外还坐着一个男知青,一路上互相不认识也没过多的话聊。转眼间到了洞上,离县城还有四十多里地吧,这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啦。车老板说要住在洞上不走了,这下我可着急了,那时班车票非常不好买,必须在坐车的前一天早晨三四点钟排队,才能买上次日的车票。如果住下得耽搁两天哪。我回家心切四十多里的路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简单向车老板交代了一下,说好第二天到一分店取行李,我便徒步向县城走去。

那时已是五点钟了,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没拿东西空身一人,我快步如飞,想着很快就要回到家里见到父亲心情异常兴奋。走得满头大汗忽觉得有些口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上哪找水呀,忍着吧!走到两间房看到一个院子里灯火通明,到近前一看是个部队大院,向站岗的讨了口水喝,继续赶路。走着走着忽觉得脚下有些不对,怎么竟些大石头非常难走,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定了定神往远处望了望,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影影绰绰的灯亮一闪一闪的,我猜想那一定是县城了,我便奔着那个方向走去,离了歪斜走了快一个小时了脚下还是石头瓦块,我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石头圆溜溜的,啊!是河套的鹅卵石!光顾的着急赶路不知怎的走到河套里来了呢?已是晚上的九点多钟了,四周漆黑一团,静悄悄地,没有村庄,没有灯光,连鸡鸣狗叫的声音都没有,一切都静极了,只听到自己气喘吁吁的声音。我想了想不能这样瞎走了,得找个目标,朝周围观察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忽然,一丝恐惧袭上心头,别是遇到“鬼打墙”了吧?在农村经常听到老乡讲有人走夜路找不到家就是遇到“鬼打墙”了,说人如果碰到这种事,找不到回家的路原地转圈最后或冻、或饿、或吓而死。想到这儿,不禁汗毛倒竖,有些不寒而栗。怎么办?我总不能死在这呀!我坐下来索性不走了。忽然,我看到很远的地方一道光亮划破夜空,慢慢的那个光亮在移动,我欣喜若狂,是汽车!是汽车的灯光!有汽车就有公路,有路就能找到县城,我估计了一下灯光的方位,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走出了河套找到了公路。等我到了县城的旅馆已是午夜十二点。旅馆早已满员我苦苦哀求讲了我迷路的事,老板可怜我才让住下了。

第二天早晨三点到运输站排队买票,中午十二点到一分店找到山嘴那辆大车,把东西放在运输站,次日早按照以前的方法带着粮食坐上了回承的班车。

那时,我特别羡慕那些打完场什么也不拿就回家的知青,他们从不象我,生产队分什么往家拿什么,每谈到这个话题他们都自豪的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带,只要人回来了父母就高兴得不得了。”我呢,总考虑家里粮食不够吃再添我这张嘴,怕父亲着急为难,也为了自己在家呆得踏实,所以,为了多带些粮食,给我的回家之路平添了很多麻烦,让回家的路更艰难,因此,说起回家我有说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