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理想之梦开始的地方》

                 (三)

 

  下乡之前,我在老家住的是个杂院,四户人家分为三类:干、工、教。大家关系融洽,并无地位高低之分。只是到了“文革”才被分为“红五类”、“黑五类”,但到最后,大家都挨了整,都成了“黑五类”,“老鸹落在猪身上——谁也不说谁了”。虽然我家和乔叔两家是干部家庭,但并无什么优越感,也实在是两家大人只是个科级干部,官太小,生活水平、待遇与其他两家、甚至与院外的邻居们都相差无几,大家相处得都很好,从来没有想到干部家庭该如何如何。

到了新兵连,我被分到第十五班。那时,我们除了一个背包、一套衣服、一个挎包外,再无身外之物。既没有书报读,也没有电影看,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聊大天,聊够了就坐在地铺上发愣。一两天的时间,就知道了新兵们的来历:有来自广东著名的侨乡台山的,有来自广西钦州的,有来自古城长沙的,有来自河南洛阳伊川的,也有来自湖北嘉鱼的。在我的班里,有位新兵叫黎永盛,长得五大三粗,黑红黑红的皮肤,厚厚的嘴唇。开始我以为他是广西人,仔细一打听,原来他是台山人,家里是渔民出身。他的普通话说的极差,但是却写了一手好字。每次我们聊大天,他都不吭气,静静地在旁边听着。一天晚上,大家聊得高兴,直到班长喊“熄灯”才上床睡觉,他忽然塞给我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边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今天能与你们做战友,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我很受感动,却又很惭愧——我并没有帮他做什么,怎会受到他如此高看?从那以后,我俩成了好朋友。新兵训练结束后,我俩一起分到同一个连队,直到我调到军机关,才与他联系少了,三年后他退伍回到家乡。前两年,我与他的同乡战友聚会时,终于打听到他的下落:他仍在老家务农,并且还记得我,经常打听我。只是台山在海角上,我一直没有机会去看他……。

  我到了新兵连的第二天,排里忽然来了两个大个子老兵,坐在我的斜对面的十六班班长的地铺上,远远地看着我,一会儿又低声议论着什么。我觉得很奇怪,不知他们在说我什么。后来,每到周末,他俩都来找十六班班长,每次也都多看我几眼。快到下连队的时候,十六班班长终于把我叫了过去,介绍说:“这是防化连的范军,你是分到防化连的,我也是防化连的,以后咱们就在一起了。大家都是干部子弟,今后互相多照顾吧。”那时,人们不屑于说“多关照”之类的话,而我则是第一次听到“干部子弟”这个概念。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唯唯喏喏地答道:“你们是老兵,还是请你们多指教。”他们笑了,说:“以后就在一块儿战斗生活了,大家都是哥们儿,就不用客气了。”

  用今天时髦的话说,我就是这样“被干部子弟”了。晚上,我躺在地铺上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这“干部子弟”的含义。直到分到老连队后,我才明白:这也是军队中一个“被特殊”的族群,不管什么事儿,部队里上上下下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你,就像过去的部队官兵看知识分子一样。事实上,“干部子弟”这个身份,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用得好,会帮助你;用得不好,就可能毁了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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