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母爱如水(5)

                                                                      世界上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高尔基


         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对我还是很疼爱的。可能小时候我大概算是个“乖乖仔”,让她很省心,只是她很少当着我的面表扬我。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仅打过我一次,就是要学费那次。当时,我要不到学费,怕老师批评,就坐在门口拦水的矮墙边哭。母亲火了,抄起笤帚疙瘩照着我的后背就是两下子,我立刻感觉到后脊梁骨火辣辣的疼痛,吓得我赶快跑了出去。
      我下乡时,因为想家,在农村呆不住,经常回家。她从不责怪我,更不会赶我走,顶多是问问:“你回来几天了?人家不会说你什么呀?”每次我回知青点之前,她总是给我灌一小瓶花生油,提前买点猪皮和黄豆,与咸菜疙瘩、泡过的黄豆一起煮成猪皮冻,装在大口的瓶子里,让我带回农村去吃。哪怕家里再穷,她也要想法给我带上一籽(一斤)挂面,让我回到知青点改善一下生活。这些是当时家里能够拿得出来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有时,弟弟妹妹有意见,说她“偏向”,她总是呵斥他们:“你哥在农村太苦了,你们得让着点儿!”
       一九七二年三月,我被抽调到县林业局苗圃工作,这是我们下乡后国家第一次在知青中招工。母亲知道后高兴极了,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单位好好干,这可是真不容易呀!总算不当农民了!”我第一次领了工资四十七元二角,回家全都交给了她,她拿着钱,看了半天,又都给了我,说:“这些年,你实在是不容易,现在挣钱了,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去买件衣服、买双鞋吧!”我留下了十五块钱,把剩下的硬塞到她手里。那时年轻人都爱穿翻毛皮鞋,我一直买不起。现在好了,自己挣工资了,当晚,我就登上去北京的火车,坐到营子矿区下了车,花了十二块钱买了一双翻毛皮鞋。可惜,那时不懂事,竟然不知道给父母买点儿什么!
      我当兵走了以后,家境慢慢好起来了。只是,我到了二十多岁还未找到对象,这可成了母亲的心病了。那时正好碰上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一场战争下来,把老百姓打怕了。一听说我在广州军区当兵,人家就对母亲说:“他任姨呀,你们家的孩子我知道,要模样有模样,要地位有地位,可是,广州军区正对着越南,说不定哪天又打起来了。说句难听的话,你们孩子要是牺牲了还好,要是打个缺胳膊断腿的,让我家姑娘怎么办啊?”回来探家两、三次,都没有谈成,四、五年的时间就晃过去了,眼看我已经二十五六岁了,父亲说:“干脆,别在家找了,你在部队找一个算了,将来也不指望你回来给我们养老。”说是这么说,我回部队以后,母亲照样在老家给我张罗。曾经有个姑娘被她看上了,人家看了我的照片,也挺满意。她高兴极了,真把人家当成儿媳妇了,天天叫人家回家吃饭,可是,那时部队严格的很,单身干部两年才有一次探亲假。人家等的不耐烦了,吃住了一段时间就走了,等我回来探家时,连面也没见着。我怕母亲伤心,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也开始着急了。
      后来,我真的在部队找了女朋友,也是部队干部,母亲非常高兴,总是叫父亲写信,让我们回家看看,并且找人给我们打好了一整套家具。我们是旅行结婚,回家请亲友吃了饭,算是办了喜事。母亲说:“你们看到那套家具了吧?想要一套,就全都搬走,要不,想要哪件就搬哪件。”
      我结婚后,母亲看到妹妹、弟弟都有了孩子,而我这个长子,却因医院误诊,致使爱人连续两次流产,到了三十出头还未生育。母亲着急万分,总是说,是因为她不在我们身边,没人照顾我们,才致如此。后来,我爱人总算怀孕了,分娩的时候,她千里迢迢来到广州,为我们带孩子。夏天,本来就是地处亚热带的广州最热的季节,偏巧那年的第十三号台风,在广东沿海忽东忽西地窜了十多天,就是不登陆,广东深受其酷热之苦。大半辈子住在“避暑山庄”、第一次来到南方的母亲,住在我那只有二十几平米的小屋里,那时还没有空调,她整日挥汗如雨,整整为我当了一个月的保姆。孩子出生了,我急忙开着摩托车从医院跑回家给她报信(那时还没有家庭电话),她问:“男孩儿女孩儿?”我说:“是女孩儿!”她仍然高兴地说:“好,好,母子平安就好!”孩子出院后,她整天伺候我的太太和孩子,对她的孙女喜欢的不得了。孩子满月了,母亲对我说:“你是老大,三十多岁了才总算有了孩子,我也放心了。我本来应该把孩子给你带到一周岁。可我实在是不习惯住在南方,天气太热,语言不通,又没有什么熟人,还惦记着你爸爸。我已经在这呆了一个月了,也算是尽了一点儿当奶奶的责任了。你们别怨我,要是舍得的话,我把孩子带走都行,但是我实在是在这呆不习惯。”我那时虽然找不到保姆,太太在医院还要上夜班,但是,母亲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好挽留母亲。那段时间,我陪着母亲把广州的名胜都逛了,想以此来报答母亲……。
      孩子两岁时,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回家探亲,母亲非常高兴,天天张罗着给我们做吃的,要不然就带我们到离宫去玩儿。母亲最拿手的是烙饼,她烙的饼又香又软,特别好吃,和父亲做的丸子、灌的血肠成了我家的绝活儿,亲戚们都说好吃。我开玩笑说:“咱家可以开个饭馆了。”
     我长期在外,对家里的事知道的不多,家里有了烦心的事父母也很少告诉我。“告诉你干嘛?除了让你担心,你又帮不上忙。”家里人都这样说。
     我当兵走了以后,一段时间,家里省心多了。但是,随着弟妹成了家,慢慢地麻烦事越来越多了。先是外甥女、侄子、侄女陆续出生,带孩子的事自然就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外孙女、孙子、孙女带大。没想到,弟妹家里都出现了感情危机,父母为调解他们的矛盾操碎了心,这种精神上的压力,我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挺过来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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