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父 爱 如 炬(13)

 

 其实,父亲的身体还算是不错的。他除了心血管病和肾病外,再有就是耳聋眼花。但是他的身体再无其他毛病:从没有腰腿痛过,消化功能很好,直到去世前他的牙都很好,整整齐齐的,一颗也没掉,前年他居然还与我比赛磕榛子!

 去年七月底,小弟在北京的一个曾经扮演过领袖演员的朋友,约我于八月中旬到京参加“庆祝建国六十年,缅怀周总理”座谈会,后来因故又推迟到八月三十日。但是我在那几天心里忽然像长了草一样,慌得很,总想着回去看看父亲。我于八月十七日到京,十八日回到家,伺候了父亲九天。说是“伺候”,其实这两年我们能够为他做的事已经不多了:在北京的“稻香村”给他买两斤点心,喂他喝点儿“杏仁露”,扶着他在院子里走一走,再就是为他刮刮胡子,女儿去日本旅游,给他买了一个很好用的刮胡子刀,我就用这个刮胡子刀给他刮了几次胡子。就为他做了这么点儿事儿,他却动情地说:“哎,还是自己的儿女好啊!”我听了立刻热泪盈眶,心里却觉得惭愧极了。有时,我按照广州的习惯给他煲了汤,还没等端上桌,他已经吃完饭回屋去了;不论我把肉和菜剁的多么碎,他都说咬不动,不肯吃。八月二十七日,我要回北京了。早上,我去他的屋里向他告别。如果是在过去,他一定会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甚至还会下地坚持把我们送上车,目送我们远去。可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留我的意思。我觉得奇怪,又两次去向他告别,他仍然是躺在床上,用两个手指扶着眼眶,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再无其他表示。我犹犹豫豫地开着车出了门,心里却是很不踏实。开车到了双塔山,我心里非常难过:“父亲不应该这样啊!不会出什么事吧?”泪水涌上了眼眶,我真想掉头回去。可是,已经跟他老人家告别了,掉头回去,过两天还是要走,岂不是又要痛苦一回?转念一想:好在是去北京,离得近,有什么事儿我再回来就是了。就这样,犹犹豫豫地,我还是开车上了京承高速。结果,在我离家后的第五天早上,他突发脑淤血,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就永远离开了我们。我走了以后,家里只有保姆和他朝夕相处,二弟早晚去看他两次,没什么话说,他也毫无怨言。即使是九月一日早上他发了病,二弟去看他,他也没说什么,没提任何要求,没有任何遗憾,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遗嘱,他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走了……。

 父亲离开的时间越长,我越是怀疑父亲的离去是因为我“过度孝敬”造成的:父亲本来就是多发性脑梗,我却拉着他去兜风,是不是坐在车上颠簸造成了他的脑血管破裂?我拉他去兜风是在八月二十三日,父亲发病是在九月一日,中间隔了一个星期,如果是颠簸造成的,似乎不会隔这么多天才发病。但是弟弟说在二十九日下午,父亲就有点幻觉了。当时他坐在院子里,看见弟弟进来,就对他说:“你妈回来了,你们跟着她,看她去哪儿。”当时弟弟只是觉得好笑,认为是父亲想母亲想的苦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可能就是脑梗复发造成的幻觉。后来,侄子才告诉我说:“附属医院的大夫说了,你们老爷子的脑袋就像是瘘了的西瓜,稍不注意,不知哪里就会出血。”也许是我过度孝敬,也许是父亲九月一日当晚摔在地下,造成脑出血,只是粗心的弟弟和保姆在父亲尚未弥留之际都没有仔细问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这事就成了千古之谜,永远也解不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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