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些事儿(二十六)

文/风雪平山

小时候,我在广州读书,妈妈从图书馆分集借来《红旗飘飘》书给我和姐姐传看,这些书都是开国将帅们写的回忆战争片断。其中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最为精彩。我才知道当年东北野战军分为南满和北满部队。爸爸下班回来,我问爸爸:“你们是南满的还是北满部队的?”爸爸一听,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我们既不是南满的,也不是北满的,而是西满的!”我好奇怪,还有西满部队。

西满部队

爸爸告诉我,当年,为了抢占东北,冀热辽军区一度被划归东北,后来张家口吃紧,又被划归晋察冀军区,几经周折最后划归东北野战军。冀热辽部队横跨河北辽宁两省。以冀东热河为根据地向锦州方向伸出触角。冀东的部队在锦州西面,所以,大家戏称“西满部队。”当年,在冀东热河大地经八年抗战产生的部队,组成了东野八纵、九纵、十一纵。八纵、九纵是以冀东十三团、十二团为骨干组成的,十一纵是以热河独立一二三师组成。另外,还有独立四、五、六、七师。

爸爸所在的部队是四野九纵,九纵的司令是詹才芳,政委是李中权。


图一:九纵司令詹才芳


图二:九纵政委李中权

当年组建九纵后,爸爸任保卫科长。爸爸这一级的干部既有机会接触军里的领导,也有机会接触基层作战部队,四野九纵是爸爸爱说的故事。

    出关第一仗

爸爸说,九纵是一九四七年八月出关的,出关时只带了二十五师(即统一番号后的一三六师)和二十六师(统一番号后的一三七师)。二十七师(即统一番号后的一三八师)还在关内整编。九纵部队配合八纵在锦州西部的山区对国军四十九军作战。国军四十九军当年在热河保卫战时就是老对手了。战争初期,我军都是打运动战,利用山区与敌周旋,所以,国军四十九军口气非常傲慢说:“什么九纵!不就是冀东的十二旅十三旅嘛!我们的手下败将!”

爸爸说,九纵的二十六师进入到一个叫五岭的地方,担任阻援任务,激战两天一夜挡住了国军七个团的猛烈攻击,让国军第一感觉,这个老对手不一样了,竟然打起阵地战,而且还攻不动了,非常顽强。二十五师是在一个叫郭家屯的地方担当截击任务,阻敌南逃。这一仗九纵歼敌五千余人。九纵包围了国军四十九军的一个师部,这个小山村有二百余户人家,敌师部有一个警卫营盘踞在这里,拒不投降,二十五师把全师的轻重机枪集中过来,把小山村围了个水泄不通,敌警卫营的士兵几乎每人面对一挺机枪,经过两小时激战,在尸体堆里找到装死的敌师长,他望了望满地死尸说:“真想不到冀东十三旅变得这么强,同仁死得惨呀!”

      锦州战役

爸爸说,锦州战役是一九四八年九月以九纵攻克锦州西北义县为起点,拉开帏幕的。

锦州战役时,爸爸的工作是找国军高级将领的照片资料,用通报形式发给作战部队,爸爸说,范汉杰的照片资料好找,他是锦州司令又是东北剿总副司令,他的照片国民党的报纸上有,我们早把通报发下去了。惟独兵团副司令卢浚泉的没有。爸爸利用锦州外围战时俘获的国民党军官询问卢浚泉的情况。爸爸说,卢浚泉是国军云南部队的,我找到俘获云南部队的一位骑兵团长,向他询问卢浚泉的相貌,他说:“卢浚泉六十岁出头,瘦高个,有些谢顶,有两颗金牙等相貌特征。”爸爸也以通报形式下发作战部队。

     骒马不上阵

这是爸爸爱说的一件事。当年作战时,尤其是总攻时,纵队会派一些团级干部到作战部队督战,爸爸来到一三六师,下团队时师长叫他带师里的一个警卫连下去。爸爸从离锦州城五里的集结地出发,向锦州城进发。爸爸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战的惨烈,放眼望去,地上的死尸过万,不远一个不远一个,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当时团队的作战序列是,第一个营由副团长带,第二个营由团长带,第三个营由政委带,爸爸随这个团的三营进城参加巷战,部队进城时,师里的宣传队也要跟进来,爸爸说,“很危险,你们不要跟进来。”他们不听,非要跟着进城。进城没有多久部队散开作战,爸爸身边只有这个警卫连。突然发现有国民党军队八百余人向这边跑过来,吓得宣传队女兵乱叫,爸爸大声制止她们,等敌人冲近,一顿乱枪打了回去,其实,敌人已是惊弓之鸟没有什么斗志了。而且师部的警卫连装备不错,百分之七十是冲锋枪,只是没有机枪。从那以后,爸爸说,“不能让女兵上战场,骒马上不了阵,怎么样也比不上老爷们。”

  活捉范汉杰卢浚泉

锦州战役结束后,四野总司严令查找国民党高级将领,九纵部队撤到锦州城南十余公里的地方,爸爸保卫科的干部也分头下去协助部队沿途设卡,封锁大小道路,严防国民党军高级将领漏网。一天晚上,在锦州城南小河边,部队查获四人,三男一女。军部保卫科执法队长傅冠军发现这四人可疑,经审讯确定是东北剿总副司令范汉杰。

卢浚泉身着士兵衣服隐藏在云南部队俘虏中,被二十七师保卫科军法干事李启东查获,至此锦州国民党最高的两位指挥官统统被九纵俘获。



图三:国民党锦州兵团司令范汉杰(这张是被俘后照的)



图四:国民党锦州兵团副司令卢浚泉(卢的谢顶要从背后看)

傅冠军、李启东在这次查获国民党高级将领中立了大功

     范汉杰就擒记

活捉范汉杰,爸爸写了一篇报导《范汉杰就擒记》最早发表在四野战报上,后被人民日报转载。全文如下:

 十六日上午,在距锦州城东南二十余里的谷家窝棚东面的小道上,走来了四个着黑色服装的中年男女。其中一个高大个儿,头戴烂毡帽,身穿一件露出棉絮的破棉袄和一条极不相称的小棉裤,肩上披着一条破麻袋,手里拿着一个萝卜在啃着。

  其时,解放军某部处理敌俘的机关正驻扎该屯。当发现了这四个形迹可疑的“百姓”时,我工作人员就开始盘问他们。四个人中一个操福建口音的女人屡次抢着答话,另两个男的装着很累的样子,唉声叹气地摇着头。高大个儿则压低着声音,说他是沈阳一家钟表店的记帐的,从沈阳逃难出来,准备回福建老家去。

  他总是把破毡帽向下拉,遮住半个脸,避开人们的视线。但是他的很不自然的装束和动作,两只白白的手和牙齿,低音里仍听得出来的广东口腔,这些都给这位所谓“沈阳难民”划下了一个问号。

  当开始盘问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时,高大个儿无法交待清楚。他迟疑了好一会后,说:“我没话可谈了,你们枪毙我吧。”

  于是他们被扣押起来。在进行审讯时,他们的答话漏洞百出。女的乱说一通,另两个自供是:“尉官司书”和“勤务兵”。高大个儿则什么也不说。当解放军的卫生员给他的擦伤了的额头上药时,他却很认真地说:“擦些酒精吧,恐怕会得破伤风。”

  翌晨,那自供是“尉官司书”的对看守他们的战士说,他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审讯人员。当审讯人员接见他时,他连说:“对不起,对不起,经过了你们多次解释俘虏政策,我还没说实话。我就是范汉杰的侍从副官,那高大个儿就是范汉杰。”

  “范汉杰,广东人,年四十二岁,高大个子,面黑秃头。”——这是我锦州前线部队所熟记的形象,和这个穿着破棉袄的高大个儿一点也不差。

  附记:小时候,父亲教我写文章,他说文章要简洁,所谓“文字如洗”最忌讳拖泥带水,我问他写过什么、见过报吗?他口述了《范汉杰就擒记》。我一直想找这篇原文,今天我在网上找到了这篇400余字的原文,居然与父亲的口述一字不差!仿佛耳边又响起了父亲浓重的平山口音。

  1948年10月16日抓获范汉杰,17日出稿,18日在《四野战报》上刊出,25日新华社在《人民日报》上转载。

     第一见到林总

爸爸说,“我第一次见到林总,就是在锦州战役。”

活捉范汉杰后,当晚军长詹才芳和政委李中权就对范汉杰进行了审讯,主要是确认范汉杰的身份,交谈看法,核对战场大体势态。范汉杰说:“打锦州,非雄才大略不敢打!”很多资料都有详细叙述,范汉杰说了所属部队的布防位置。

天已晚,安排范汉杰休息,为了范的安全,爸爸把手枪交给警卫部队,自己与范汉杰同宿一室。那天范汉杰心绪复杂,睡得很不踏实,不时地和爸爸聊天,范汉杰说:“你们共军打仗很不正规,喜欢偷偷摸摸,要是摆开阵地堂堂正正地打仗,我们不一定会输。”爸爸因为要看好范,千万不要出意外,也睡不踏实。两人就聊开天了。爸爸告诉他:“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打仗没有什么规矩,怎么打赢怎么有理。”爸爸还告诉他:“锦州战役攻城前,我们只用了一个炮连向你们阵地开炮,不停的变换位置,你们也还炮,我们就测定你们的炮兵阵地。作战双方都在斗智斗勇。”

范汉杰还对爸爸说,你们俘获我们的将领,喜欢用“活捉”字眼,太难听了,象抓动物一样。爸爸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被俘了还挑字眼,爸爸说:“我也注意到你们的字眼变化,你们以前叫我们是匪,现在叫共军了,有进步哇!”

第二天早饭后,部队找来国军军服请范汉杰穿上,以一间破房子为背景给范汉杰照像。随后,爸爸带部队送范汉杰去四野总部。在四野总部等林总接见,范汉杰和我们的林总同属黄埔四期同学。

这是爸爸第一次见到林总,爸爸说:“林总背着手跺着这四方步走过来,非常斯文,如果不是战争,很象一位学者。”林总向爸爸询问俘获范汉杰的经过,爸爸心里有点紧张,尽量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俘获范汉杰的经过。那次,爸爸对林总印象极佳。

图五:林总

注:金刚在一篇文章里叙述了堂兄李启东查获卢浚泉过程,这里就不复述了  


版权:承德知青网、 风雪平山 时间: 2009-7-18 10:17:46

爸爸那些事儿(二十七)

文·风雪平山

爸爸所在的四野九纵,出关作战时总兵力是两万三千人,辽沈战役结束后,九纵总兵力达四万九千人。一部分是日式装备,另一部分是美式装备。作为原冀热辽的部队,被指定率先进关的部队,九纵于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日,从喜峰口入关,在他们之前四野四纵已于十月三十一日入关。拉开了平津战役的帏幕。


图一:平津战役图

过喜峰口

爸爸说,我们十一月初过喜峰口,前面已过了四纵。过喜峰口时,爸爸是步行过喜峰口的,他把马交给警卫员牵着。爸爸骑的那匹马是缴获鬼子的大洋马,一匹枣红色的大洋马,谁也不愿意骑,领导们都喜欢骑中国的蒙古马,嫌洋马忒高,跑起来颠屁股。所以就把那匹洋马给了爸爸。部队排成四路纵队过喜峰口时,老百姓夹道欢迎。突然老百姓都向爸爸围过来,其中一位中年农民问爸爸:“你们有多少人呀?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八路!这一天要吃多少小米呀!”“看来老蒋的天下坐不住啦!”爸爸告诉我说,周围几个干部都比我官大,老百姓偏偏围着我问这问那,可能是看见我骑的马比他们的高大,都是“大洋马惹的事儿!”

以乱对乱

刚过喜峰口不久,就见总部发来四纵的战报“以乱对乱”。原来四野四纵过喜峰口走蓟县三河,奔延庆怀柔,插怀来增援华北野战军解决张家口问题。在怀来一个也叫康庄的地方与傅作义的一零四军遭遇上了。一零四军解救被围傅作义的三十五军没希望准备撤回北平,他们与四纵激战半宿,感觉枪声不对。尽是美械武器,天一亮发现对手都是身穿美式咔叽布军装,头带狗皮帽子,就喊起来:“是关外的共军!”有胆大的国军士兵竟然大声问:“你们是那一部分?”四纵也回答:“我们是东北四纵!”国军一零四军一下子就没有斗志了,开始逃跑。四纵开始追击,部队的建制也乱了,跑得快的往前冲,跑得慢的后面跟。有一个连在连长带领下,穿过一零四军的部队,双方谁也没有开枪,这个连冲到前头一横“缴枪不杀!”国军士兵们都坐下了,仅这个连就俘虏国军官兵三千余人。他们的战报上写着“我们疲劳,敌人比我们更疲劳,我们乱敌人比我们更乱,我们干脆来个以乱对乱。”

爸爸和战友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报,大家哈哈一笑:“这是打了胜仗,怎么吹怎么有理,如果是打了败仗,敢说以乱对乱,杀你的头!”原来傅作义的情报系统有一份通报,告诉所属部队,东北四野部队的一、三、四纵队是林 彪的三只虎,特别能打恶仗,要各部队与这些部队打仗时要小心。没想到这份通报灭了自己的志气。

军粮城塘沽

爸爸所在的九纵与七纵在邓华将军的指挥下,走遵化奔蓟县宁河,直插天津北郊军粮城。爸爸说,到军粮城是晚上十点,黑灯瞎火的,部队搞来一些天津小站米,饭熟了没有菜,大家就盛来吃了,第一次吃到小站米,香!不用菜空口吃就已经好吃得不行啦!多少年以后,我在天津当兵时,回去探家前接到爸爸的信“回家来什么也不要带,给我带两斤小站米就行!”

爸爸说,原来计划是由九纵和七纵先打塘沽的,封死平津的海上通道,切断傅部的退路。军粮城离塘沽很近。塘沽周围都是盐池,背靠大海没法形成合围,试着打了一下,九纵的部队沿铁路进攻,突击连牺牲不少,连长是位战斗英雄也牺牲了。邓华司令遂向总部建议放弃塘沽直接打天津。

冲击和平门

打天津主要是东西对进,九纵在天津南边杨柳青这一带,九纵的任务主要堵敌南窜。总部首长没想到,仗一打起来,九纵进展很快,遂命令九纵进市区接替十纵。总攻开始十纵攻击和平门近一天了,还没有打开。爸爸也到九纵的主攻团督战,亲眼目睹了冲击和平门的过程。

九纵部队上来对十纵的部队说;“你们辛苦了,休息休息,看我们的!”主攻团长和政委一人抱一挺轻机枪,宣布战场纪律,最后说:“这次打仗有进无退,后退者格杀勿论!”部队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冲击,接近敌人阵地时,敌人打了个反冲锋,部队稍往后一退,团长和政委的机枪在战士们头顶两尺高的方位打了一个扇面发出警告,部队立刻往前一冲短兵相接,敌人气短了,就这一下就把和平门冲开了。爸爸作为督战者体会到,什么叫兵打一口气!

事后,有战士说,我们九纵比十纵强!爸爸还是说了公道话:“人家十纵把敌人打疲了,我们是生力军,都是好部队。人家可是黑山阻击战的英雄部队。”


图二:平津战役的指挥官林、聂、罗

上战场的装束

爸爸说,每次到前线督战,装束很重要,要和士兵没有区别才行。当年,我是把手枪插在背后,正面看不见,干部用的牛皮包让马夫保管,望远镜夹在腋下,手里拿枝步枪。敌人分不出谁是士兵谁是军官。打天津时,有一位师级干部穿着苏军送的呢子大衣,被国民党部队发现了,用无后坐力炮击中,这是打天津牺牲的最高军官,可惜呀!

霸县休整

平津战役结束后,九纵撤至河北霸县休整,准备南下。在休整期间,热河的独立七师划归九纵,改为一五九师。北京和平解放,傅作义的一个师也划归九纵改编。爸爸说,我军的特派员制度解放战争时取消了。国民党部队的特务制度一直保留,他们有个政训部,政训部主任就是这个部队的特务头子,在和平解放前已逃走了,改编傅部首先是把潜伏的军统特务清除。这是爸爸老本行,爸爸说,国民党部队的特务,多数以文书、上士(负责买菜的)名义潜伏下来。

共产党部队的政治工作是天下第一的,几个忆苦思甜下来,就有人揭发军统特务了,同时抓紧做军官们的工作,在南下之前顺利清理完军统特务,这些军统特务被集中起来办学习班,要进一步查清他们是否有罪行等。

爸爸讲平津战役,给我的印象就是花絮片断,他那级干部也只能知道这些吧!


版权:承德知青网、 风雪平山 时间: 2009-7-20 19:30:51

爸爸那些事儿(二十八)

文·风雪平山

爸爸所属的四野九纵(改为四十六军)在河北霸县休整,四野的每一个军改编傅作义的一个师,一直到一九四九年三月,中央机关开始进驻北京,部队才开始南下。因为中央还在和南京谈判,部队没有强行军,而是悠哉悠哉地往南走,每天行军四十公里就宿营休息。其间部队发生了一件事被通报。部队到了河南地界,一天晚上,有一个连队的正副连长指导员想喝点酒,没有什么下酒菜,他们向老乡买了一点柿子来送酒,结果,四人胃痛起来,有两人吃得多的,抢救无效。最后医生解剖,发现死者胃里的柿子和酒起化学反映,柿子变得象木片一样。

四月初部队到达湖北地界,这时武汉三镇的汉阳汉口已在四野控制之下,对面的武昌还在桂系白崇禧的控制之下,双方隔江相望并无战事,谁都清楚仗是早晚要打的。


图一:解放军?望长江南岸

渡 江

爸爸说,我军在军事上已经是很成熟的了,从将军到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渡江战役开始是四月二十二日,在东边三野二野部队从芜湖、安庆。九江率先渡江。四野并没有马上渡江,给对面白部一个按兵不动的感觉。四野命令九纵西进到湖北沙市,从那里悄悄地渡江。四野给九纵的命令是迂回到武昌背后,一个叫浦圻的地方(现在的赤壁市)堵武昌敌人的退路。爸爸又被派到前卫团督战。前卫团的团长是曹忠,岁数比爸爸大一点,爸爸习惯叫他“老曹忠”,爸爸说,部队一过江,就直扑浦圻,路上遇到国军的小部队一顿枪炮打跑了事。爸爸与老曹忠在抗战时期就熟悉,爸爸说,这个老曹忠凶猛得很,一路猛冲,有时俘虏了三两个敌人,他懒得押送,就命令身边的人把那几个俘虏毙了。


图二:解放军在炮火掩护下渡过长江

其实九纵一渡江,武汉的敌人就知道了,立刻往后撤,九纵赶到浦圻刚撵上白部的后卫部队,追追打打两天,部队追到湖南岳阳,白部的后卫团派人来接洽说:“我们团都是三湘子弟,我们不走了,愿意向贵军投诚。”老曹忠打开地图一看,告诉国军这个团(是陈明仁兵团的后卫团),你们就在岳阳师范学校集中,把武器架好,等候我军来接收吧。部队并没有马上去接收,而是在岳阳的三个制高点把部队展开,其中一个点是岳阳楼,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地方架好机枪迫击炮,才派人去接收国军那个团,纵使是敌人使“诈”也无计可施了。

和平解放长沙

经过四野总部与湖南程潜陈明仁集团谈判,长沙和平解放。四野所有部队都不许进城,惟独把这个荣誉给了九纵,九纵又把这个荣誉给了一三八师,考虑到治安问题,爸爸也随一三八师进城。一三八师一万多官兵排成四路纵队刺刀上枪肩枪进城。受到长沙老百姓的夹道欢迎。入城式结束后,程潜宴请入城式团以上军官。爸爸说,宴席上每人面前一个碟子,碟子里放一个卤猪脚,味道非常好。后来才知道,长沙有一个四百余年老酒家“里合盛”他卤的猪脚是最有名的,就是达官贵人也要事先预定才吃得到。据说,现在长沙还有这个百年老店,在坡子街一带。

在长沙,爸爸处理过一个案件,肖劲光司令(十二兵团司令,九纵属十二兵团)的侄子肖占鳌,是我方地下工作者,长沙解放前,被国民党军统特务杀害了,金刚的堂兄李启东也参与破了这个案子,由于这些军统特务还混在起义部队里,最后把他们交给地方法院处理了。

在搜查一位军统少校家时,搜到一把捷克造的三号左轮枪,非常新有六十发子弹,据军统特务交代,这枪还一枪没放过,爸爸把它挂在腰上,到军里开会被军政委李中权看见了说:“李福祥把你的枪换给我!”爸爸把枪交给他,李中权把自己的枪牌撸子给了爸爸。多少年过去,爸爸还提起这事,“搞了一把好枪,没放一枪就被政委李中权缴械了。”

湘西剿匪

衡宝战役后,四十六军军部到了湘潭,在湘潭成立剿匪指挥部。四野决定由四十六和四十七军入湘西剿匪,四十六军军长詹才芳担任总指挥。詹军长在湘潭举行记者招待会,参加的有记者也有社会名流。詹军长宣布解放军准备入湘西剿匪,有一位社会名流说:“湘西匪患至明朝就有,历代操剿不尽,恐怕贵军未必能够······”詹军长立刻说:“两年之内剿完!”

当年,湘西匪患主要是凤凰吉首一带的杨永清、瞿波平、张平,还有会同的姚大榜(就是乌龙山剿匪记里的榜爷),辰溪的彭(绰号灵鸡公,钻山豹的原形)。姚大榜是湘西最老的土匪,祖宗十三代就是土匪,明朝就是土匪。最年轻的是灵鸡公,那年才二十三岁,十五岁就拉杆子,也有八年匪龄。

部队进入湘西并没有急于剿匪,而是先搞土改,把土地分给穷苦农民,取得多数农民拥护,建立地方政权,成立民兵队伍,才开始剿匪。动员土匪家属喊山,告诉土匪们,共产党给我们分得土地了,回来共产党既往不咎。一般的喽??团芟律搅耍?耸坠歉煞肿颖唤?徊焦铝⒘耍?趴?即蠊婺=朔恕=鲇昧艘荒臧胧奔洌??舅嗲逑嫖魍练恕T?茨俏簧缁崦?鞫哉簿?に担骸肮缶?媸巧癖?旖?O氩坏酵郏 闭饩褪瞧叻终?巍⑷?志?碌耐?Α?/FONT>

剿匪时,爸爸所在的部队没有直接进到湘西,而是沿洞庭湖布防,主要在湖南益阳一带,防止匪首出逃,事情也真如首长所料,土匪兵败后很多匪首想从益阳上船逃往武汉,再转逃香港。爸爸告诉我,当年查获土匪,审讯土匪,累得我回家不讲话,没力气讲话,也不想讲。对于土匪无论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都是要剿的,土匪对社会生产力直接起破坏作用。在湘西剿匪过程中,凡是土匪分队长以上的一律枪毙!当年,国军败退时为了利用他们阻挡解放军,对不少匪首委以将军衔,有一少将匪首被枪毙后,他的一块瑞士西马牌手表,奖励给了爸爸,

湘潭轶事

爸爸说,驻湘潭期间,湘潭小学校有一位校长是毛 主 席小学同班同学,也是当地的社会名流。我们经常请他一起吃饭,就是想知道毛 主 席的轶事,老人家说话非常谨慎。他说,主席小时候非常爱读书,什么书都看,每天早上就到学校后面的小山上读书,一直读到快上课了才回来,回来先到饭堂看看有什么吃的,往往就是吃一块锅巴就去上课。有时饭堂连锅巴都没有了,就饿着肚子去听课。还说:“他的文史哲一流,谁也说不过他,他的毛笔字也是全校第一。”就是不讲他数学图画成绩如何。

湘 女

霸蛮!这是湖南人形容自己的一句话。就是说,不管什么事,你说这个事不能干,或者说干不成,湖南人就偏要试一试,偏要干。爸爸说,湖南人是中国人里造反精神最强的。

湖南的女人也厉害,有一句话叫“湘女多情、英雄气短!”这里没有说湖南人有多漂亮,但是她可以让英雄气短。一九四九年八月,长沙和平解放后,四十六军在长沙招了一批女学生,有一部分随一三八师到了湖南益阳,这伙女兵一到部队,先看谁官大,就先追谁。益阳军分区司令的夫人是分区的卫生队长,司令和她离婚了,另和一位十九岁的湖南女兵结婚了。司令被解决了,这些女兵开始追其他副职,再追其他团级干部。司令的夫人另找了一位干事结婚,当时规定营级才能结婚,那位干事不够级别,司令的原配夫人到组织科大吵大闹:“他不够营级,我够呀!我可以带他呀!”一时间搞得益阳军分区人心大乱。爸爸说,只有我和朱奎没有乱,朱奎是组织科长管干部的,要严于律己。我是军法处的(当年人们习惯管保卫科叫军法处),这里关押的是土匪和犯罪的军人,这里太阴森了。爸爸半开玩笑说。

后来,部队开始整风,爸爸的警卫员姓童,他在整风会上突然冒了一句:“我立场坚定!”所有人都望着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小兵,你立场坚定什么呀?他道来:“有一天晚上,我路过教堂时,有一个年轻姑娘拉我的手,我把手一甩说,去你 妈 的!”大家一听哈哈大笑,那女子见他背着个手枪,一定以为他是军官啦!

注:一三八师与益阳军分区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


版权:承德知青网、 风雪平山 时间: 2009-7-24 16:09:48

爸爸那些事儿(二十九)

文·风雪平山

爸爸在湖南益阳剿匪期间,朝鲜战争爆发了,部队开始扩编,爸爸出任湖南省军区(四十六军)暂编十九团政委,部队还在益阳。暂编十九团虽然是新组建的部队,却是按甲种团的架子组建的。全团两千七百余人,三个步兵营,一个机炮营,清一色的日式武器,每个连有九挺日本九二式轻机枪。九二式轻机枪是日本快要失败时制造的武器,只装备了关东军。


图一:鬼子的九二式轻机枪

镇 反

一九五零年,朝鲜战争爆发后,以美国为首的十六国军队进入朝鲜,人民军开始由胜利转向失败。十一月七日,中国组成了志愿军出兵朝鲜。当时,国际上不少国家都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打起来了。国内也出现骚乱,不少地方出现暴动。毛 主 席颁发了镇压反革命令。在湘西剿匪接近尾声时,湖南又开始新一轮剿匪。爸爸说,在益阳地区就发生过一次土匪大暴乱,千余土匪血洗了一个区政府,区政府和区小队全部被屠杀。十九团以少部分兵力虚张声势赶往出事地点,主力埋伏在土匪撤退的必经之路。当土匪经过时,两侧机枪响起来,土匪们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冲锋号响起,战士们冲上去抓了俘虏七百余人。战士们听说区政府被偷袭血洗,端抢就要杀这些土匪。爸爸大声制止了战士们的鲁莽行动。带回去审讯后,区分匪首、骨干枪毙外,对一般土匪教育后就放了,有的经过调查后,还编入了解放军。当时,在现场爸爸曾拦住一个战士说:“你看这个土匪还是个孩子,杀了太可惜。”这个土匪后来编入了团部通讯班,当时只有十五岁,姓杨,成为了一名小战士。

在部队把土匪往回押时,还有大胆一些的土匪问解放军,你们的机枪是什么抢呀?子弹好像鞭炮一样响,我们趴在地上不敢动。我曾问过爸爸,“土匪是不是都象电影里描写的一样,一身武功,打枪百发百中。”爸爸笑了:“土匪除了少数惯匪厉害一点,多数都是被当地豪绅裹胁的农民。毕竟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战斗力。”爸爸还告诉我,为了保证朝鲜战争的顺利进行,防止暴乱。镇反的主要对象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军政上尉以上军官(医务技术军官不包括),军统特务,中统特务,国民党宪兵一、二、三团的(这些部队是负责对蒋的警卫和枪杀革命烈士),无论军官与士兵一律枪毙。很快国内的这些暴乱就被镇压下去了,建立新政权必然要打掉旧政权的社会基础。

爸爸还告诉我一件事,暂编十九团三营有一位姓旷的副营长是长征干部,是全团资格最老的,组织上有交待:这个人打死了,你们团领导要负责任。因为长征过的红军不多,要保留好红军的种子。所以每次打仗都是安排旷副营长带一个连在后面等着看管俘虏。

荆江分洪

到一九五一年,湘西匪患基本肃清,镇压反革命令一发,共产党的政治工作,群众路线是一大法宝,把群众一发动起来,潜伏下来的反革命几乎无处藏身。爸爸所在的暂编十九团,于九月去湖北修荆江分洪。部队从益阳出发,蹬上火轮船(那时轮船动力都是烧锅炉的)一天一夜出洞庭湖,来到湖北沙市。一下船部队就急行军赶往工地。此时长江正是枯水季节开始,必须抓紧利用这个季节。爸爸每天和战士们一起挑土干活,晚上还要找各连指导员开会,掌握战士思想动态。

妈妈曾说过,修荆江分洪时,我们住在工棚里,不挡风也不避雨,炊事班做的饭。因为水太混,洗米里面的砂子怎么也淘不干净,条件比较艰苦,我和姐姐都是一身痱子,头上还长了疖子。

金武亭

修荆江分洪 修了一冬,完工后,部队没有再回益阳,而是来到湘东醴陵。部队继续镇反。同时,抓紧训练。我记得小时候,战士们在擦拭武器,武器摆了一地,擦好的武器装箱,我在旁边看,还有战士拿两把刺刀吓唬我,我掉头就跑。后来,我向爸爸回忆那时情景,爸爸告诉我,部队在醴陵换的装备,全套苏式武器,准备去朝鲜打仗。

一九五二年九月十七日,四十六军开始入朝作战,这时的军长是萧全夫。入朝前,四十六军的一三八师和一五九师(原热河的独立七师)留在湖南维持地方治安,一三八师一部分人被抽调到海军组建潜艇学校。四十五军的一三三师调给四十六军。一三三师的三九七团和三九八团就是当年的冀东十三团。十三团回来了,都是冀东部队,大家都很高兴,毕竟抗战时期就在一起并肩作战过。

爸爸的十九团是暂编团随四十六军后卫部队进朝,爸爸曾告诉我,部队经过平壤时,看到的是三分之二的城市毁坏的很厉害,尤其是火车站和工厂区,几乎被美军飞机炸为平地。

爸爸的暂编团到了朝鲜被通知移交给六十三军,六十三军是先入朝的部队,经过激烈战斗,部队损失很大,有的师只有三千余人,也就一个团多一点。爸爸把部队带到六十三军,一打听六十三军原是晋察冀三分区的部队,军政委是龙道权,抗战时爸爸就认识他。见面后龙政委很高兴,宴请十九团的领导,龙政委把爸爸灌了个酩酊大醉。第二天,爸爸办完交接手续,就带十九团团部的官兵回四十六军了,人家只要作战连队。

回到四十六军,爸爸有接到通知,说是有朝鲜人民军领导接见四十六军团以上干部。问朝方:“什么人见我们?”朝方还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啦!”那天,四十六军团以上的干部把皮鞋找出来擦油,一边擦一边还在猜:“到底是谁?”“会不会是金 日 成?”“不象!”“谁会单独接见四十六军的干部呢?”

晚上在一个大山洞里,桌上的酒菜已摆好(爸爸还清晰的记得所有的菜都是炖菜,没有炒菜。以至给他的印象朝鲜人不会炒菜只会炖菜),大家还在翘首待望,这时一阵皮鞋声响起来,走过来的是一位朝鲜人民军大将,大家定睛一看立刻喊起来:“金武亭!金武亭!”大家围上来说:“我们以为是什么首长呢!你呀!你算个鸡巴首长!”金武亭也和大家打打闹闹,举杯祝贺、尽欢而散,刚进来时的大将架子荡然无存。爸爸说,在朝鲜最高兴就是见到金武亭了,几年不见好想他!人家现在是朝鲜人民军的炮兵司令了!

金武亭,朝鲜人,老红军,长征时是红一军团的作战参谋,辽沈战役前是四十六军(九纵)一三六师的参谋长。辽沈战役结束后,九纵里的朝鲜籍官兵全部换全套美械装备,包括四野其他部队的朝鲜籍官兵,据传闻有五万余名,由金武亭和方虎山秘密带回朝鲜。朝鲜战争爆发时,他们是主力,把南韩的部队打得屁滚尿流。就在这次见面不久,金武亭在去前线视察部队时,遭美军飞机轰炸,身负重伤抢救无效。

当年有不少朝鲜籍人参加八路军,支援中国抗战。爸爸说,在朝鲜很多官兵和我们交谈是不用翻译的,他们很多人当过八路军和东北抗日联军,会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曾经一起打过日本鬼子,一起流过血,这是真正的中朝友谊!


版权:承德知青网、 风雪平山 时间: 2009-7-28 16:44:12

爸爸那些事儿(三十)

文·风雪平山

在朝鲜,爸爸移交部队给六十三军后,领导把十九团团部的官兵留在了四十六军军部。爸爸知道成了备用干部,整天无事可做。爸爸就到师指挥部门去观战。朝鲜战事已控制在三八线附近,志愿军与美军之间只是阵地之间的争夺战,四十六军攻打了马踏里山,虽然取得胜利,战后参战的团长讲;“打得心痛,三次冲锋就伤亡八百余人,敌人的火力太猛!”爸爸在师指挥所用高倍望远镜观战,爸爸的感觉是,我军在现代化面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三个月后,爸爸接到调令,到广州军区后勤部营房管理部任直供处处长,一九五三年初,元旦刚过不久,爸爸赶到湖南长沙育英幼儿园来接我和姐姐,那天还下着小雪,我们冒着湖南特有的阴冷天气,蹬上南下的列车,一天一夜后,我们到了广州,与已先期到广州的妈妈和妹妹会合。我们搬进了丰宁路(现在广州人民路广州日报大院)营管部大院,广州天气好暖和,在长沙穿的棉衣棉裤马上穿不住了。

小杨叔叔

一到部队大院的第二天,我和姐姐就在营管部大院到处走走看看,这时有一位年轻的战士,是营管部的通讯员,经常骑摩托车送公函,他一见到我们就能喊出我们的名字,我们好奇怪,他告诉我们他姓杨,他对我们非常好,没事时经常带我们玩,我们看见树上的杨桃熟了,他二话不说鞋一脱,爬到树上帮我们摘,还问我们,够不够?一旦院子里有大的孩子欺负我们,小杨叔叔就冲过去,连问都不问就打那孩子。我记得把一个叫陈一夫的孩子打得淘淘大哭。

事隔多年,爸爸晚年因病住院时,我在医院照顾爸爸,曾问爸爸:“我就弄不懂,营管部的小杨叔叔为什么对我和姐姐那么好,大孩子欺负我们,他真动手打人家孩子。”爸爸这才告诉我,“小杨叔叔就是在益阳剿匪时,被我从枪口下救下来的小土匪。他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杀了太可惜!后来编入十九团团部通讯班。”“我接到调令时,领导要我挑选团部部分官兵随着一起到广州,我把小杨也带到广州营管部了。”原来如此。

爸爸的战友们

我们是一九五三年初到广州,当年调军区机关工作,尤其是后勤部工作的,多少是带有照顾性质的。所以有的人说是进养老院了。爸爸和他的战友们都是带伤的,爸爸伤了右腿,工程处范处长伤左腿,还有一位张处长伤了右眼,还有一位姓胡的处长有一条腿安了假肢。小时候,他们的儿子和我是好朋友,但我最怕去这两家玩。一次看见张桂林的爸爸把一只眼睛扣出来洗,再安回去。胡建军的爸爸见我来玩,他喜欢小孩,和我们聊天时,把假肢解开,盘腿坐在木沙发上,断腿一头包着厚厚的布,我老觉得骨头会露出来。

刚从战争过来的人,关系显得特别融洽。营管部的部长姓齐,他的儿子齐宾江。政委姓李,他的儿子李林,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们经常串门,谁家有好吃的,毫不客气拿起就吃。大人们更有意思,广州天气热,晚上都穿个大短裤汗衫,提着小板凳到楼顶平台打扑克下象棋。孩子们则在周围跑着玩。我小时候有一点呆,也喜欢拿个小凳子坐在大人傍边听他们聊天。有时候大人喊我去和其他孩子玩,我偏不!就想听他们聊天。

大人们在一起,非工作时间,他们互相叫外号,爸爸是李瘸子,范处长是范拐子,张处长是张瞎子。他们一边打扑克还一边吹过去的事。

有一位处长抗战时是骑兵连长,他说,这辈子最痛快不是辽沈战役,也不是平津战役,他有一次和伪军一个骑兵连遭遇,他拔刀大呼冲上去,双方两百余人搅成一团,马刀白晃晃,一阵刀枪撞击声,五分钟后伪军顶不住了,开始调头跑,我们追了十里地,回来清点战果,砍了伪军八十余人,好些带刀伤的伪军还在地上呻吟,自己才伤亡十余人。心里好痛快!

爸爸点彭光说,你这个安平事件的制造者说说看,安平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彭光笑着说,美军帮国民党往北平运送物资和人员,按规定要在车头竖军调部的三环旗,车上除了美军,多数是国民党部队,路过安平镇时,驻镇有通州支队一个连,哨兵要例行检查时,国民党部队开枪打死我方哨兵,那个连马上还击,我是副团长(副支队长),带两个连前往支援。我一看国民党进攻部队后面的庄稼地傍边有几个美军在指手画脚,他们手里的枪(卡宾枪)和我们的不一样,我叫过一位排长说:“你带两个班从庄稼地绕过去,把那几个美军干掉,把他们的抢拿过来。”结果排长带的两个班(有两挺轻机枪)枪一响,那帮孙子调头就跑,排长扛着几枝卡宾枪回来。爸爸说,彭光是安平事件制造者,是第一个和美军交手的人。彭光说,“不是看上那孙子的卡宾枪,我才懒得理他!”“早就看那帮孙子不顺眼,正愁没理由教训他们,他们就来找碴了!”

还有一位副处长曾是三五九旅的,王震将军的警卫员。大家逗他,“说说看,你这个劳动模范是怎么当上的。”他哈哈一笑:“怎么当的?大家选的呗!劳模不好当!当了劳模什么都要带头干,他妈的累死我啦!”他还说:“王震的夫人是大学生,文化水平高,看见报纸上的一些文章,对王震说,这是托派言论,王震就去主席那里讲,主席还表扬王震虽然是工农干部,但政治上很敏感。其实,那都是夫人的水平。”他还说,“主席请王震看电影,看的是一部苏联片,片子讲得是苏联少数民族的故事,看完后,主席问王震有什么体会?王震说,这是民族政策问题,主席瞪大眼睛,作出一副刮目相待的样子对王震说,你也知道是民族政策问题!那亲切呀!谁都知道王震是主席的爱将。”

他们说笑之间,营管部的李政委(李林的爸爸是江西老红军)用手一指我:“小家伙过来,帮我数数!”李政委把汗衫一脱,光个大膀子,只有七岁的我,用手指点着他的伤疤数:“一,二、三、、、七”“一共有七块伤疤!”李政委把短裤往下一退,露出半个屁股,“看看!”我一看,哇!好吓人呀!有半个碗那么大!李政委说:“那是被迫击炮弹片削的!”

回想起来,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说不完的战斗故事。

其实,他们开始也以为调后勤是照顾,至少不用出操了。但是工作更忙了,天下大定,百废待兴,爸爸和战友们开始忙着军区各野战军营房建设。爸爸曾告诉我,当年,将军们文化不高,晒好的蓝图,他们看着费劲。营管部的干部们还要把各野战军的营房做成沙盘模型,请将军们看,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们一看会对沙盘作出很有见地的调整。会统筹地考虑火炮,牵引车,装甲车的摆放位置,安全消防,战士们营房的朝向,是否居住舒服,还要方便战时出动。爸爸是直供处长要经常下工地,工作量恐怕比在野战军时还要忙,毕竟是和平时期,建设为主。


版权:承德知青网、 风雪平山 时间: 2009-7-30 7:5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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