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座讲述的老知青大都在这张照片中

  昨天(2008年)9.11是我们下乡40周年的日子(1968年9月11日下乡),晚上原承德铁中十几个老知青相聚一起纪念,气氛热烈。席间从不爱挑头说话的(东山湾)李贵提议,每个人说一个下乡时的故事,可惜没带任何影像设备,凭记忆写几件,有不妥请朋友指正。

  猪的故事

  (孤山子二队)(赵)宝成说:1969年我们到村里一年多了,队里给我们盖了6间房,劳动、生活基本安定下来,和村民也有了感情建立了友谊。尤其是我们东院的杨万忠和前院的刘德明两家更是各方面都照顾我们,有时家里做什么好吃的或园子里的菜还要送我们一些,我们戏称是“堡垒户”。

  那年深秋的一天,天阴冷阴冷的,还飘了点雪花,队里没安排活,歇工了。午饭后,我们四个在炕桌上下象棋,我和(李)尊学跨炕沿坐着,他俩在炕里,屋子很静。突然,屋外传来猪吃食的吧嗒嘴声,我们四人的大脑应该是飞快的做出了同一个反应:是猪,偷吃莜面的猪又来了。近些天在场院干活,离我们家很近,所以不锁门,把风门一带就干活去了。有一天收工回来,见风门敞着个不大的缝,进屋看看也不像是进来人的样子,更没有也绝不会丢什么东西,那时的民风就那么好,也许是小孩子进来玩吧,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连续两三天都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开始注意了,发现外屋条桌下放着的少半口袋莜面有问题,为了舀面做饭方便,随着面的减少把口袋嘴往下卷,现在剩下一少半了,口袋也卷的像个盆一样了,再仔细看口袋边和里面的莜面湿漉漉的,这才明白是被猪吃过了,而且不知是谁家的猪!想到吃了好几天哈喇子莜面饭立刻想吐。清理出好多怀疑是添过的面,心疼地仍了,当晚谁也没吃饭。想教训那畜生,可连着几天都没来,火一直憋着。今天终于又来了,一定要教训教训它。尊学一个箭步就窜出去了,我紧跟其后跑到屋外,看到一头半大的猪(五六十斤吧)受到惊吓在外屋打转转跑,秋成喊别让它跑了,我赶紧把门关上。开始没看清尊学手里拿着什么家伙,猪惊恐中把头扎进灶窝里屁股朝外,尊学趁机就打在猪的后肚囊子上。这时(杨)宝田、秋成也都拿着砖头、綿大头鞋出来了,尊学抽回家伙我才看清是镰刀,举着的镰刀头还往下滴着血,猪叫着在屋内狂奔。秋成喊快开门,我赶快打开门,猪嗖的一下跑出去了。我们吓的没敢出门,也希望那猪别有生命危险。还说,千万别是杨万忠或刘德明家的啊。我们从外面把门锁上,又猫到炕上躺着,谁也不敢出声,掩饰屋里没人,静听外面的动静。不大一会就听见杨万忠媳妇喊,秀兰(刘德明媳妇名?音)快看你家猪咋的啦!接着就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说快去让刘跃文(赤脚医生)看看。真是怕啥来啥,咋就偏偏是。。。他家的呢,我们的精神快集体崩溃了。埋怨尊学下手太狠了,他说我也是本想用刀头这面打的,谁知扎进去了,我也相信他说的话。几个人无心做饭,天黑时才打开门。不记得过了多久,刘德明媳妇端着一小搪瓷盆(比碗大一点)炖猪肉进来,说家里的猪不知道让谁砍了,给你们吃点吧,说着就放在箱子上了。大家尴尬的谢过,心情别提多复杂了。她走后我们呆呆看着香喷喷猪肉,哪有心思吃啊。(春雨插话:后来我过去他们那看到那碗猪肉,挺奇怪。伸手去拿,杨宝田说别动,你知道怎么回事。我管你怎么回事啊,拿起一块就吃,还使劲出声,那几个终于忍不住也凑过来吃开了。)这件事一直是我们的一个心病。1994年我和秋成、春雨我们第一次回村,春雨喝多了把这件事给捅了出去。其实宝成、秋成我们刚刚把200元钱(当时可以买一大头猪)送到刘德明家,估计人家肯定不要,便悄悄放到桌子上的茶盘下面,和村书记杨国凡说,我们走以后再告诉他,这才卸掉了心头二十多年的沉重包袱。又过了五六年,听说刘德明家要盖房,我们觉得机会又来了,以我们四个人的名义,给他家送去一车水泥。我们商量好了,以后只要是他有需要帮忙的事,我们都全力以赴帮助。

  (大滩二队)(李)季四说:老乡让我们养猪,到时候也能吃口猪肉。我们就抓了一头小猪30几斤,养了几个月猪就是不长个,很可能是我们还没吃的,猪更没吃的,喂不好,同时老乡抓的猪都100多斤了,房东说我们不会养,就抓过去替我们养,又养了几个月猪还是那么大,太奇怪了。大家听得漠然,突然有人说要是现在就值钱了,宠物猪啊。

  (小北沟)(刘)宾芝说:我们当年也养了一只猪,也是不长膘,最后答应队长给我们养,杀猪时给他猪头下货,可到杀猪时别人家的猪都百十斤肉,我们的猪肉还不到30斤,一赌气猪头下货我们没给他,一顿都给吃了,猪肉分了带回家过年。

  (大滩五队)(张)祖康说:秋天队里看麦地,怎么也杜绝不了猪跑到地里吃麦子,贴了公告进行了广泛宣传,给看麦地的佩枪(半自动)打死无论。那天轮我和民兵队长看麦地,看到一口大猪怎么也哄不走,民兵队长把枪给我说你打,我从来没那么准过,哪天一枪就把猪干倒了,抬到队部大伙正想炖猪肉,突然有人认出来是村书记家的猪,可给我吓坏了。后来书记听说是知青打的,也就没说什么。后来再也没猪跑麦地去了,后来我猜想民兵队长早看出是书记家的猪,后来我悟道老乡有好有坏,敬佩村书记有水平总觉得对不住他。

  (大滩一队)(范)忠欣说:当年队里最相信我,打场时白天和老乡干活,晚上喂马看场院,给双工分。晚上喂完马,就拿着禾叉带着猎枪爬到莜麦垛上,有几天队长说:“你怎么看的,每天我在蚕豆堆做的记号都动了,是人就给我抓,是牲口就打”。我再不敢偷懒睡觉,那天我养足了精神到后半夜,真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看清是头猪,拿起禾叉就跳下来追,那天猪是顺着雪坡进场院的,自己跑不出去。几天的气都集中在禾叉上,那叫准一下扎在猪屁股上,猪嗷嗷叫,最后闯断场院门的两根竖木头楞钻出去。早晨队长一来我就汇报了,队长说:“扎的好”。可有人说看到邻村扎拉营的大种猪一瘸一瘸的,大家到跟前一看,屁股上果然有两个禾叉洞在流血,大家都愣了,队长也急了,喊我:“你怎么不看清楚再打?现在可咋办”。因为方圆几十里就这么一头种猪,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到那村都的好吃好喝的喂,种猪扎坏了小猪哪来啊!?大家插嘴找你呗。

  牛的故事

  (东山湾)杨洪来讲:我们队困难,难得吃一顿肉。有一头牛特别犟,犄角特别尖长,不干活还经常顶人,一次好悬把我顶坏了。队里就以它顶知青的缘由打报告要求宰杀,还真批准了。但谁也不敢宰它,队长就讲谁杀牛头就归谁,我们就率先举手要求宰杀,要知道一只牛头解馋的魅力太大了啊!我们几个手忙脚乱的把牛撂倒,七手八脚把牛捆了个结实,磨刀霍霍开始砍牛脖子,牛皮太厚砍了半天才砍了个口,牛眼睛开始流泪,哞哞的叫,我们满头是汗谁也下不了手。这时村农刘二拿一把尖刀从牛脖子下面往里一通,不一会牛就死了。队里把牛皮扒了,砍下牛头刘二颠颠的拎起牛头走了,我们不干了吵吵起来,队长没办法把牛下货给了我们,于维江和谢维平两个人轮番炖到下半夜2点多,大家爬起来吃的那叫香至今难忘。我们严守秘密,至今没敢告诉大滩和孤山子的知青,尤其是孤山子知青有什么好吃的都叫我们,我们还常去他们那儿解馋。孤山子几个马上回击说:你们东山湾的当年太自私没有情谊,赵宝成说:你们多次偷吃我们锅饼和中午饭。段存义插嘴:大房妈给他捎来一袋豆角、罗卜干也让我们吃了,最后把空袋子给了他。大家一笑罚东山湾的知青喝酒。

  牛肉的故事

  (大滩一队)忠欣说让(孤山子三队)春雨补充:下乡第三年冬(70年),我找到春雨讲,“他们房东要杀那只狗,其实一直是我们喂养大的,不能便宜了他们,策划我们杀了那狗”,他同意了。那天春雨到大滩5队一直等到晚上(不敢去他们一队),晚9点多了我才把春雨叫走,同行的还有他们队的陈效武。我和忠欣带着自制手枪,还带着一个麻袋和绳子牵着狗偷偷的往孤山子走。8里地走到中间的时候把狗拉到地里,效武牵着狗让狗趴在地上,我和春雨用枪对着狗的左右后脑跟,喊1、2、3开抢,狗被凄惨的汪汪叫,但还没离开它的主人,围着忠欣脚下转。狠了狠心效武把绳子给它套上,到底把狗勒死了。我们把狗装到麻袋里背起来往孤山子村走,为了避免碰到人,我们顺西山根走小路。没走多远突然大滩响起警报,趁着夜幕看到孤山子民兵队从小路跑过来,我们赶紧跑到小路西边的大碱坑雪窠里,身上埋上雪,紧张的看着20多个民兵跑过去。等他们走远些赶快背着死狗回到春雨的知青屋,窗户上挂上窗帘又挂了一条线毯开始扒狗皮、剔狗肉。快午夜了突然有人敲窗户说民兵集合开会,春雨哼了一声,不一会又来敲,我们再没理会,因为老乡都知道春雨的脾气,所以也就没再叫春雨。折腾到下半夜才收拾完狗,我把狗皮藏到隔壁莜麦柴垛里(给春雨他们盖了5间房平时只住两间),狗肉藏到缸里,狗下货、骨头装麻袋。快到早5点听听没有动静,我们又背着狗骨头从小路出村,到大碱坑把它埋了,他俩回大滩春雨又回村。

  春雨补充说:第二天早上,民兵队长刘海山(后为丰宁县政法委书记)找我说:“晚上你怎么睡得那么死,叫你好几次你都没起来。大滩到孤山子有情况(当时防修很紧张,各队都配备了枪),民兵集合搜了多半夜。我心里说那是我们开的枪(因为大滩到孤山子一马平地,准是我们开枪让岗哨看到了火光)。“你屋里还点着灯(都是煤油灯),还有声,我怕哪个女青年来了,后来没让再叫你,跟我说实话...,我支支吾吾的也就糖塞过去了。我当时那叫后怕,万一闯进来准抓我们坏点型,陈效武出身不好,上纲上线后果不堪设想,直到今天才敢说。

  隔了好多天,范忠欣把狗皮才带走,还说狗皮我没得到,最后最后陈效武拿走了)。因为那天晚上的事,狗被抢打伤后还围着忠欣(最疼它的主人)脚下叫着转,太让人伤心。我始终不肯吃那狗肉,大多数狗肉都以牛肉的名义款待东山湾那帮没良心的知青了。(宝成插嘴:春雨和我说过我知道,东山湾的都当好牛肉吃了)。

  狗的故事

  (孤山子三队)宋德祥说:下乡后我们队的知青也养了一只黄色的狗,抓小狗那年,闹狗瘟全村大小狗死了不少,我们给它天天打面糊喂,又吃抗菌素,当时都站不起来了,后来奇迹般活了。开始我们他叫小六(我们三队5个知青),后来就叫阿黄了。到7月耪地时阿黄已经长得很大了,一次二队知青李尊学带它到地里干活,村书记有懂才家也有一条狗,两个狗打起来,书记家的狗打败了,他家里人打了阿黄,回来后我高低让尊学把书记家的狗领到后山,让阿黄好个咬它。阿黄非常有灵性,看家护院是好手,猪、狗、鸡从来不敢进我们院,更别说进屋了,所以没象二队知青让猪进屋吃粮食的事,。阿黄太有灵性了,凡是老乡不管穿的再干净,不管来过多少次,它还是咬,而且咬人之前不叫,咬了以后才叫唤,不知为此它挨了多少打,给老乡赔了多少歉;但凡知青他绝不咬,那怕你一次没来过,穿的再破也不叫。夏天耪地早晨我们都是贴锅饼留中午吃,剩下锅里开水打苦粒吃,一次中午回来锅饼没了,只见炕上写个字条“锅饼我们吃了。燕窝付”,累了一上午我们都躺在炕上,谁也不肯去做饭,阿黄坐地上奇怪的看着我们,不知自己做对了还是错了。7月份天不亮就得耪地,坝上的清晨很冷,都穿个棉大衣,都把棉衣放到地头,坝上的垄也特别长,往往耪回来就中午收工了,这时我们就把阿黄带上,让它看衣服,我们耪不回来谁也别想动衣服,几个耪的快的总得要来帮我们。后来我去三线修路半年多,秋天抽调时才回来,宝成和我一进院阿黄就扑到我身上,又亲又舔我的脸,站起来比我还高。说到这德祥有些呜咽,说抽调时不如带回来了(当时哪敢啊),最后谁领走了?(于)维江讲让东山湾谢维平领走了,当时还拉了两牛车莜麦桔,维平最后抽调走时把狗杀了,得了一张挺大的好狗皮。

  巧讨烟叶

  (孤山子二队)(黄)秋成讲:宝田、宝成下乡后就学会了抽烟,自己不会种,没有烟叶就向老乡讨要,每次给不了多少。后来就想办法,用毛巾做了两个烟口袋,一个小一个大,专等老乡吃完午饭刚刚躺下睡时去讨要。一次看到万忠家的烟叶特别的好又多,就表面上拿着小烟袋准时去讨要,果然万忠让他们自己去窗户下拿,结果他们得了手。后来万忠只是淡淡地说你们的烟瘾还真大。

  库房的钥匙

  (孤山子二队)杨宝田讲:我们村对知青特别信任,一次队里保管的库房锁坏了,问我们有没有,我们赶紧说有,把平常锁大门的锁和一把钥匙给了他,他问还有钥匙吗,我们说就一把(其实我们还有钥匙)。以后队里的库房就是我们的了,半夜我们经常到库房拿东西。一次保管到我们屋要喝水,拿起暖壶往茶缸倒了就喝,喝了一口油,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回去把锁换了,但没告诉队长。也怪我们盆盆罐罐都装满了实在没地方装了。懂有才(原孤山子村支书)插嘴说我以为三队几个调皮原来你们也做那么多坏事。我们几个赶紧说:你的事更大,必须交代以权谋妻的经过(其妻是我们同学一起下乡的知青)。

  买口粮:

  (东山湾)于维江讲杨洪来补充:我们队穷,粮食分得少还没柴火,第一年上级给我们补了一些口粮,大约就100多斤吧,要到北梁菠萝诺粮站去买,走时我们就商量好顺便弄点柴火。所以就挑了两头有劲的牛,赶了两辆牛车兴致勃勃的出发了。回来时一路连偷带拣的没有多少,到小北沟正赶上他们队要修桥,桥上桥下有不少木杆,看看天色已晚,四周没人,七手八脚迅速装了两牛车赶快走,不时用绳子捆捆。这时天已经有些黑了,朦胧中看到远处大道上来了一辆马车,我们赶快下了大道躲了过去,可正赶上是上坡,小路不好走,可给我们累坏了。有人插嘴问怎么不回去走大路?说者讲偷得东西哪敢那。偷偷摸摸好不容易回到村里正赶上村里开会刚刚散,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老乡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们,好几天我们都不敢抬头说话。后来没有动静了,我们才大张旗鼓的烧木杆,木头挺粗好多都能当房檩子,老乡提出用莜麦桔换,我们说不行,这多好烧啊。这个秘密已经快四十年了。大家起哄说:都以为东山湾的老实其实更不是东西。

  严酷的冬季

  (东山湾)段存义讲:坝上的天气冬天冷的出奇,每到严冬大家把火炕烧得暖暖的,还要在铺好的棉被上再捂上压炕被,大家坐在被子上打扑克唠嗑,穿着大衣脚上套着棉手套。感觉屁股下暖和点了大家才穿着衬衣衬裤钻到被窝里,几分钟说不出话来。过一会才伸出脑袋大家再接着唠嗑。房子内墙面虽然用碱土抹的,但都是白色的霜,顶棚时常落着霜花,早上起来被头因哈气冻得硬邦邦的一块。插嘴:冷时还要戴帽子睡。

  有一次洪来、维江到孤山子串门回来,正赶上刮白毛风(强风夹着冻雪叫白毛风、白毛呼呼。夹着沙土叫黄毛风、黄毛呼呼也就是沙尘暴),不到四里地穿着毡疙瘩皮大衣带着狗皮帽结果两只耳朵冻得很大。维平没去,后来跑去马圈喂马没几分钟,没带帽子结果也冻坏了耳朵。插嘴:黑乎乎的像猪耳朵那么大,比猪耳朵可厚实多了,里边都是水..。

  吃的故事:

  (大滩五队)回利民讲:下乡插队孤山子村是少有的富裕村,分值高粮食定量也高,粮食富裕,所以好多村的知青经常到他们村打牙祭。那年我和张祖康去打草,就跑到他们那解馋。春雨在家,我们中午要吃烙饼,哪是烙啊,就是油炸,两人吃了有五斤多面的白面烙饼。傍晚春雨说吃点莜面鱼子汤,我们说他不肯给我们吃,非要吃过水面,没办法就依了我们。弄了些蘑菇做卤,他们队井好深有20多米,打上来的水又清又凉,过水面那叫劲道好吃。晚上回到大滩我们知青屋,我两就撑得受不了了,害得洪武一宿背我们俩跑了好几趟医院,折腾了一宿没睡。插嘴:你们没长吃白面的肚子不消化。

  赵宝成讲:坝上粮食就产莜麦、蚕豆、胡麻,有少量麦子经常不成熟磨成白面也不好吃(现在连玉米也长了)。刚下乡时吃莜面头一顿还新鲜,再吃就有些苦,可莜面是主食天天吃慢慢才习惯。吃莜面很怪要三熟,打下的莜麦要用大缸漂鱼子,晾干后要把莜麦炒开花炒熟;磨成面后做饭要先烫熟,再放到锅里蒸熟,有一次不弄熟莜面也是粘的。开始学打苦粒,后来贴锅饼,再后来学会搓鱼子做窝子,其实省事、好吃、禁饿的还是苦粒和锅饼。有人插嘴:尤其是山药(土豆)苦粒放点胡麻油和葱花,有点外焦里嫩,盛到大碗里颤呼呼的喷香。刚分队时队里派大婶给做饭,后来男女一起做饭,再后来就打架男女分家,一年后没有几个队还男女搭伙做饭了。

  繁重农活(总结大家谈)

  坝上的农活繁重但简单,有力气就行。这是因为坝上的气候冷无霜期只有不到60天,土地多人口少。孤山子三队32户人家106口人,在册的有1500多亩耕地,还有大量的草地轮作。每个劳动力要耕作50多亩。再比如坝上耪地锄头要比人高10多公分,耪起地来要比一般走路快,遇到沙土地就拉着锄头跑。所以亩产量不足百斤,各村的穷富差别也很大,比如孤山子村平均10分日值1.20—1.30元,每天15分有时给的工分更高,而一般的村只给10分日值0.50元左右,而大滩河槽子村日值不足0.10元,年底扣除口粮就分不到什么钱了。刚到农村时,有的村对知青歧视,工分一般要比正常劳力少2分,女青年少4分,但在坝上大多数村知青都不分男女工分和老农一样同工同酬,可越穷的队越觉得分了他们的工分和口粮所以有差别。

  知青最拿手的活是耪地、打草、打场技术含量低的农活,最不愿意干的是割地,坝上的莜麦长得不高,个子高的人一天下来腰酸腿疼的。几年下来老知青都学会了各样农活,骑马、调小马、打链枷,栓绳作扣也都行了,就是没尝试遛马滚子场,就是一个人在中央,赶着6—8匹马拉着小石滚子转圈压麦子,当时老农也没有几个会溜的,估计现在已经绝迹。

  与人奋斗??

  (孤山子三队)宋德祥讲述:坝上的农民极其淳朴善良,刚到农村时队里对我们非常照顾,第二年春天还帮助我们盖起了5间新房(质量非常好40年至今尚存),但那年夏天以后突然刮起一股风,说知青是二劳改,要好好教育他们,我们队也对知青冷落起来。房子漏了我们不会修,求谁也不管,没办法就关门想了好几天,最后不得已决定在晚上小队会上发难(那时天天要学语录)。那天我们全队4个知青拿着马鞭、牛缰绳、棍子去开小队会,等学完最新指示徐队长安排完第二天农活就开始发难,(徐队长可是好人,管理村民抓生产是一把好手,当队长第一年就把10分日值抬高到1.32元,还每天记15分工,那年在全村粮食产量分值第一)。春雨首先讲:最近谣传知青是二劳改要好好教育,不行就吊起来打,今天我们把鞭子、绳子都拿来了,接受教育来了。顿时小队部里鸦雀无声,一会徐队长突然从炕上站起来骂道:“扯鸡巴蛋”就要走,我们赶紧说你别走,就和你有关系,贫协董大爷赶紧劝大家冷静,我们大声说:已经调查清楚是富农子弟在造谣,挑拨贫下中农和知青的关系,利用美人计挑拨队长和知青的关系(据了解队长和富农儿媳有不正当的事),今天谁也别牛给三天时间。说完我们就走,小队会也散了。第二天晚上在紧张的气氛中开小队会学完语录安排活,我们又开始发难,贫协董大爷和老乡们七嘴八舌的劝我们,队长坐在炕上一声不发,可我们就是不干,并扬言明天最后一天,不教育我们,我们就捆着富农的儿子和媳妇上大滩(公社所在地)。第三上午一收工徐队长就告诉我们别做饭了,上我家,果然徐嫂(队长的爱人)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至今我还记得有腊肉。(春雨插话:为了那一顿饭我每次回村都要看望徐嫂)晚上开小队会,学习语录: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很有必要…,队长带头发言:我们队的知青好,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脏活累活抢着干,农活都成把式了,平常还经常给大家剃头看病,还带领大家学习领会语录,大家说说。结果气氛热烈村民都捧着说。第二天队长还带头领着大家给我们修房子,此后对我们一直照顾特好,春雨还连续两年被推举为学习毛著作积极分子。大家插嘴:你们几个还闹那么厉害,二队宝成说他们闹腾前后我都知道。德祥说还有那,春雨你说说打民兵队长的事。

  (孤山子三队)房春雨讲:不是村民兵连长,连长刘海山我们是好朋友,是民兵小队长。姓李,他父亲是马倌,他还有个弟弟和德祥同岁,三个光棍。这个小队长比我们大几岁,五大三粗的,出身好紫贫农,所以在村里队里很霸道,村里斗地、富、坏他总冲锋在前,经常寻衅找事。也是第二年春夏之季,他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开始找茬打我们队的知青,先后把思三、德祥、英男都给打了,就剩没打我了也是早晚的事。我提早就有些准备,要动手比力气我绝不是他的对手,必须先下手动巧劲。一次在场院干活,休息时我给当地农民剃头,我讲一个小游戏,可以用剪子把烟盒剪成一个不断的大圈,能套过一个人,结果都不相信。民兵小队长站出来和我打赌,如果我输了把全套剃头工具给他,如果他输了把那把镶着宝石的马鞭给我,大家作证。结果当然剪了一个大圈,并从头给他套了过去,大家都笑了,有人讲给他回了炉。他急了,顺口骂我一句最忌讳的街,x你妈的,我顺势抓住他的右手,一个反背把他翻到地上(我们中学时在铁路公安营院内,经常看他们出操,就学了这一招),并死死的把他右手往脑袋上提,差点没弄断他胳膊,但他右手当时完全失去能力。开始他还骂,我腾出右手一顿乱打,最后不骂了才起来。当时村民很多但没有一个上前劝架的,看起来是给大家出了口气。他从没吃过这样的亏,站起来左手拿起一把斧头砍过来,毕竟没准了,我又一顿拳脚,最后他走到门口拿起铁盆向我打来,我拿着铁锨一直追到场院外,他翻墙跑了。不久他父亲拿着火炮(猎枪)站到场院外,我也从场院屋走出来,德祥他们也都跟出来,我大声喊:我们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是挨打受骂来的,就一条命豁出去了。他父亲站了一会回去了,队长赶紧招呼大伙干活。后来大队找人了解情况,都说他不对,还批评了他。他也是缺心少肺的,事情过不久我们又和好了。两年后我们选调走时他还来送我们,94年后回村每次都会和他喝酒,有时给他带些小礼物,也后悔当时太年轻。

  后记:

  9.11聚会以后,我总觉得当时我们太年轻,做了不少幼稚甚至是错事傻事,事隔40多年也是第一次向大家讲述,写到一半不想继续。受到朋友们的鼓励,这些毕竟是一段不可回避的经历和事实。前几天和秋风、平仁在一起谈论初中一二年级时到半壁山去玩弹弓,平仁不小心把农家跑到山上的一只鸡打死了,第二天平仁从家里(他说通过母亲)拿了一只母鸡,坚持让秋风陪他去还鸡,他们忐忑不安的还到农妇手里;这反映的是我们这一代所受家庭、学校、社会教育的结果。这些老知青也是这样,虽然遗忘隐瞒了几十年,他们没有忘记那段经历。忠欣十几年前也曾多次开着大卡车回村,为房东盖房,为村民办事。孤山子二队秋风、宝成、宝田为误杀的猪偷偷送款办事,我也多次看望徐队长(早已去世)夫人,和民兵李小队长多次喝酒畅谈。那天聚会所有老知青都为第二故乡做过事,他们没有忘记父老乡亲,没有忘记那片热土。回忆那段不可能磨灭的经历,也是老知青良知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