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春归去

   ——悼念春雨(网名春雷)

2000年4月沙尘暴多次疯狂席卷中国大地，惊动了国家领导，5月朱镕基总理视察华北区沙尘源之一的丰宁县小坝子乡（那里距孤山子村直线距离不到20公里），环境保护提升为国策。春雨等知青觉得应该为保护环境出力，商定立碑警示国人善待自然，保护环境。

此事得到仇承轩、阎秀峰、何申、于文龙、齐桂荣、赵玲、刘奎、张国权、谭杰、王玉婷等承德各界老知青的响应。

6月重绿碑工程开工，春雨虽为大公司的领导，利用工余时间参加石碑刻制，高温烈日，晒得臂膀脱皮。

在县政府支持下承德知青重绿碑矗立在丰宁县牛圈子坝头。

图 主副碑

从刻碑、立碑、知青林植树春雨都亲力亲为，多年的数次碑文描红、修剪云杉树枝也都有他参加。

2011年丰宁县政府在重绿碑旁立县级文物保护标志碑。

图 文保碑

2000年农历龙年，特殊天气频见，沙尘、高温、干旱……避暑山庄的湖泊全部干涸见底，为肇建300年所罕见。市政府组织挖湖清淤，数万军民参加的会战，唯一没有单位的队伍就是春雨和二十几名知青，承担的是长湖南段靠小桥的10x10米区域。

图 离宫挖湖左起赵玲 张国权 房春雨

2002年，承德市政路灯改造，更新换代为新式华灯，春雨他们向担任路灯所领导的铁路发小求援，将换下来的路灯杆冒雨拉回村里(后来的路灯在供电部门的电气化村项目中解决了)。

知青是一段沉重的历史，经历者不愿提起却又挥之不去。上世纪末因特网问世，很快出现了早期的华知、老三届等知青网站。

承德曾有过近四万名知青，虽然历史过去了三十年，他们不甘那段历史就此埋入尘埃，共同的心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决定建立反映承德知青今昔的网站。

图网站设计方案

2001年1月18日举行承德知青网开通仪式，春雨是主创人春夏秋冬(春雷 夏雨 秋风 冬雪)四大金刚之一。“热河泉边”为老知青提供了一个精神家园和交流平台，聚集了承德乃至国内外的知青朋友。

图 承知网部分编委

图燕赵都市报报道

承知网开通后他负责与网站代管方技术协调，知青网民的问题由他解决(现在是李秉信)，一直保持网站良好运行。近年上海、天津知青网等兄弟网站相继关闭，承知网坚守至今。

虽然因微信、抖音等的影响而使网站冷冷清清，但作为查阅历史资料的平台，是其保留价值之所在。

图《热河泉边》网文集

2005年8月承德知青馆(丰宁)落成，是省内首家。春雨配合赵玲、仇承轩、李秉信参加了之前的准备工作，大纲研讨、收集展品、布展细节，开展仪式筹备，及京、津、沪、石等外地知青朋友的接待等等。

目前该馆已被河北省命名为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上海市科协知青历史文化研究会资料采集地。

图 知青馆里的知青屋复原

......

承德知青的碑、网、展三件事，春雨都是主要的谋划者、推动者和实践者，付出了极大的热情和精力。

历史不会忘记，将铭记史册，铭记老知青心中。

图2000年知青林植树

图 2020年知青林

2020年9月举行重绿碑20周年纪念活动，知青林的云杉已高达七、八米，其后丰宁人民种植的万亩松桦林遍布坝头山原，筑起京北绿色防风屏障。

丰宁由2000年的沙尘暴加强区，变为阻滞区。

大滩镇书记孙旭东对承德电视台记者说:“通过这些年的保护，我们已经建成千松坝国家森林公园和海留图湿地公园两个国家级公园，四个4A级景区，依托的是好的生态资源，也是在知青的感召下取得的。”

图 主会场

市人大副主任兼丰宁县委书记方志勇说:”感动于二十年来老知青对这块土地的无私奉献。

2000年丰宁县国土绿化率27%，现在57%，翻了一番多，生态指标在省、市名列前茅。由于老知青做出表率，带动了绿化工作。”

全国知青榜样，原国务院知青领导小组副组长侯隽题字:“中国梦，知青情。——贺重绿碑落成20年”。

(以上内容选自丰宁县政协《丰宁文史》第七辑•知青专辑一书)

之后，律新民动议，承德知青网举办以重绿碑20年为主题的“重绿杯”文学大奖赛，承德及各地老知青和文学爱好者投稿参赛，获奖作品汇集出版《那年•那月》一书，春雨参加了编审工作。

图《那年•那月》

为适应国家有关社团管理规定，承德知青网并入承德市老科协为文学分会，齐桂荣为会长，下属知青文学社，对内还保留承知网名称。齐桂荣和律新民侧重文学分会，我和春雨还有宁董负责承知网的管理维护。

春雨在富顺城有一套房，设计成同学、知青活动的场所戏称会所，代号1806，有电脑等办公用品，有棋牌娱乐用品，常年备有食材，随时起伙，一起动手做饭时恍如当年的知青屋，还接待过北京、辽宁、广州，国外的知青朋友。

有聚会的场合或机会，议论去哪吃饭，大家一致选择1806。闲聊时说哪的饭好，大家交口称赞1806。里面肯定有偏爱的成分，但因为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物质与精神双方面的享受，情绪好胃口当然就好。

他走后我们专门去了一趟，怀着深情与不舍和那里依依惜别，拍照留念，题字是:告别1806，出门时心情沉重……

图 1806和房鑫夫妇留影

值得庆幸的是，具有上述功能和意义的新址有了，叫1803。当然是刻意炮制，所以名称相似，担载着历史的延续，与前者一脉相承。房子的主人是张宁(网名大红点)，是与春雷有些相似性格的女性，开朗豁达，重情重义。需要强调的是，1803的历史起始于春雷走之前，而且在买房、搬进、布置都有他相助，之前的数次聚会有他参加。张宁长住深圳女儿家期间，1803的钥匙由张国权掌管，这也和1806一样。

2017年12月他邀请8名知青去广西北海，在赫尔馨居小区他的房子里住了些日子，在南国重温了一段50年前的集体户生活。此次出行的装备比长征队时强多了，有血压计、血氧、血糖仪。在北海经常让我们测血糖，杨洪来6.3，我6.2都被他确诊为糖尿病，回承德立即吃药。

他北海的房子有摩托车，每天很早到海边渔港码头赶海买海鲜，海边几百个摊位，数不清种类的海产品，看得眼花缭乱，他说一定让你们尝个遍，不虚此行。

在北海的日子入乡随俗，饮食不是北方的荤多素少。而是海鲜绿菜为主，顿顿有鱼，举杯浅酌，不亦乐乎。

在承德农家饭调剂口味，在北海渔家饭餐餐如此！北海回来几年了，常念北海的日子，只可惜再去无望。

作为东道主他还安排大家乘船到涠洲岛，出境到越南观光。

图 北海 赫尔馨居

人无完人，他亦如此。

好友评价他不避讳缺点，如说话随性，口无遮拦，不经磨合的人难以适应，但他社交颇广，朋友众多。

对他的情感经历也略有说辞，真正的朋友知无不言，言不必尽。

他珍惜生命，学生时代就知晓药理知识，后几年严控酒量绝不多饮，但多次戒烟又复吸，高脂高蛋白饮食摄入过多，小食品、饮料身边常备。

体重指数BMI长期高达30以上，终于导致高血压及心脏房颤。药物控制血栓形成以免发生脑梗心梗，华法林是较好的可选药，但应严格监测凝血指标。凝血因子缺乏，脑溢血时出血不止，是他致命的原因。

2022年4月26日春雨看望因交通事故在家养伤的国权后到我家，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深谈。

我们聊的话题，仍有对环境的担忧，当年为植树造林防治沙漠化而呼吁，当前人类面临的环境危机还有白色污染，臭氧空洞，物种灭绝、温室效应等等。曾老在世时曾说过，人类终将毁灭于科技发展，现在看来这个抽象化的概念越来越具象了。可叹，廉颇老矣，只有焦虑叹息，已无发声之力！

聊世风浇薄，趋向功利、冷漠，传统道德观念衰退令人担忧。

聊如何评判上山下乡运动的对与错，他说，从全局角度讲，是国家与民族的悲剧，不应再度发生；就我个人而言有得有失，失去了求学求知的机会，学到了书本上没有的人生经验，个人与国家利益相比微不足道。

转基因问题他挺转，论敌众多小崔为首，我反转，各执己见，各有主张。

聊老年、老去话题(这早已无需忌讳)，叹垂垂老矣的知青群体，正在慢慢凋零，叹好友相继离去，相遇和分别都是冥冥中的注定。

迟暮之年终于参透人生道理，一生充满变数与未知，现在才算解开了生命的方程式。

自怜自艾，服老，认命了。

他说，我到那一天骨灰就埋在母亲墓前，不立碑，但要有墓志铭和骨灰埋在母亲右脚下面。

我说到我们一位北京老友表示百年后把骨灰撒在重绿碑旁，他说，那倒没问题，不过谁先走谁后走还不一定呢。一句戏谑之言，半月后竟然成真。

2022年5月9日春雨突发脑溢血，送市中心医院救治，不久就进入昏迷状态，10日8点我和国权等得到消息赶到医院，得知人已无意识，仍在抢救中。

疫情已使医院的气氛异常紧张，不允许探视，楼都不准进。

他在病房与病魔抗争，我们在外焦急等待。

中午开始全城戒严，停工、停课、停业，公交、的士停运，居民小区封闭管理。市界设卡严查，外地车辆一律劝返。

我们回家等候消息。

晚8点28分春雨终因返魂乏术，无力回天，医生宣告已无生命体征，家属准备后事……

那天农历四月初十，4天后是他73岁生日。

生于春天，殁于春天，春来春去矣。

春雨走了，老天没有暗示大限将至，使他未及表白心声，以致没有来得及和他的亲朋好友，和他热爱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一些重要事事情还没来得及做，比如他的墓志铭。

那一刻，我意识到:生死离别，真的来了。

两个人，朝朝暮暮，情深意笃。信念是那么一致，是六十年的修炼与磨合，灵魂相契。

一个共和国同龄人，他身上有一个正直、高尚的人该有的品格与情怀。

一个挑战宿命的人，在生存的跋涉中，顺途，逆境，甚至波折的婚姻，急匆辞世仿佛都是注定的命运。

上海知青网唁电:

惊悉承德知青网负责人之一房春雨（春雷），2022年5月10日晚因病逝世，上海知青网全体同仁深感悲痛，深表惋惜！值此全上海抗疫封控紧急时刻，无法前往承德吊唁表示我们的哀悼之情，特请承德知青网的朋友们代为献上花圈，以表我们心意。

知青精神长存，知青朋友永生！春雷一路走好！                                              上海知青网编委会全体人员

2022.5.11

5月12日是送别春雨的日子，乌云蔽日，天幕低垂，凉风吹着悲伤的安魂曲。

全城仍在戒严，居民区封闭不准出行，公路上警车巡逻，盘查行人车辆。

丧事办理严格受限，执法部门只开具灵车外加一台卧车和5人的通行证。

好友永别不能相送，痛心疾首！

他的最后一程走的竟如此冷清、孤独！

每每想起热泪肆流，悲悲切切。

我们唯有电话委托家属，寄托哀思。

殡仪馆里好友送的花圈有:承德铁中66三一班同学、班主任高尔昌老师、承德知青网、丰宁县孤山子村委会、上海知青网......

图 孤山子村委会送的花圈

那一时刻，看着花圈挽联，看着花丛中春雨的照片，想象着，仿佛听见哀乐响起，猝然泪流，默默的做最后一次深情告别:

我懂你的心思与眷恋，渴望生存，渴望在一起的时光……

天不遂人愿，我们一定会梦中相见。

高老师:悼念春雨，在我四十年的教学生涯中他是印象深刻的好学生，......文革中他和班上同学都一致保护我，感谢你们！

菲菲:如今我们再相遇只能在梦中，你在天堂我们在凝噎。天人有别思念无疆，诚念春雨安好。

gaoyingnan:惊悉故友过奈何，禁哭早已泪眼沱，刚过七旬福应多，怎奈尔却赴天国。

阎秀峰:春雨是承知碑、网、馆的积极参与者，是知青活动的热情组织者之一。为人豪爽热情，是好兄弟。

文龙:春雷弟，你这一走承知网缺了主心骨，知青活动少了一个跑前跑后的张罗人，遇事时缺了一份担当。想必是，天堂也缺少这样的人才，才匆匆把你调走。

冬梅:想念好友春雨，以往电脑遇到问题，他总是热情来我家指导。如今，电脑在他却不在了，好伤感！

晚秋:春雷哥，想念你，愿天堂的你的笑声依然爽朗！

小溪:春雷哥，我们想念你。

小草:春雷，我们永远怀念你。

马金:春雷大哥，与你喝酒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你的豪爽大方形象永远留在我们心中，愿你安息。

大红点:春雷的一生，活得轰轰烈烈，坦坦荡荡，他为人鲜活的形象，一直清晰的留在记忆中，给我们留下无尽的思念。

岁月蹉跎:老知青、老朋友春雨深深怀念你。愿天堂安好。

田园:永远的怀念。

天涯:2007年暑假，京津沪石知青浏览避暑山庄，天气炎热，他手提一大包(24瓶)矿泉水为大家分发，很是感动...愿大哥在天堂安息。

琴声悠扬:愿春雷大哥在天堂无病痛，一切安好。

明月:你在知青之家忙碌的身影犹在眼前，想念你。

金刚:想起春雷大哥，泪流满面。

大树:大房，弟兄们想念你。

李连元:春雷大哥，我们都想你。

兰庆荣:想念，我的网名还是你给予的呢，你对承知网的无私贡献，我们都铭记于心。

王子天:噩耗传来酷痛心，一场春雨落无音，知青网里悲声起，重绿碑前泪满襟。

赵婷:春雷大哥，我们想你。

上海知青叶儿:上海整天都在下雨，老天落泪为春雷悲伤。老糖说广州也是。

冷文英:”......你为承德知青网、文学分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春雷响过，泪雨无声，天堂没有病痛，愿春雷先生天堂行一路走好。

我们会永远怀念和追思。”

......

斯人虽去，英风永存！

离别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时时念念想春雨。

想起旧日时光:

想起从体校训练回来房姨给做猪排炖豆角。

想起护校的夜晚数星辰:大猫出来二猫撵，三猫出来白瞪眼。

想起风雪长征路夜过茅山十八盘。

想起煤场抬煤打零工的苦与乐。

想起参军入伍走与留的离别情，军营与家乡间书信往来。

想起滦平县兴州行宫遗址考察，金山岭长城的攀登。

想起千载难逢的机会登顶双塔山。

想起谷雨节气夹墙山揽胜，赏梨花。

想起离宫山区广元宫遗址野餐，议承知网栏目调整。

想起去京看望高老师汇报同学聚会时对老师的思念之情。

想起北京周口店猿人幽谷探访。

想起重阳节燕山主峰雾灵山经寒暑。

想起配合赵玲(夏雨)在京、沪办承德避暑山庄三百年文物特展知青专场的接待和服务。

想起京津沪石美澳承知青相聚重绿碑。

想起我母80寿宴你唱“母亲”。

想起我们按房姨心愿南郊选墓地，可见山下京承铁路、武烈河水。

想起陪你到朋友家修电脑。

想起北京送赵玲(夏雨)，周年时天津寝园再祭奠。

想起2008国庆在武烈河源头刻思源碑。

想起为老八路子女李建媛、建国姐弟寻找救父恩人王云忠。

想起你解商务局之难，于公于私主持宝成追悼会。

想起“三仙居”里的谈笑风声。

想起北海迎晨风渔港赶海。

想起1803会金雄。

还有太多，太多的想起，

......

六十年经历，发生故事数以千计，可惜没有专著记述。我们自认是粗人，不善文笔，先为知青，后为老知青，没大长进。

好在脑子里还留下些记忆，是不足中的美中，感叹人生不尽意。

有人说，生命是永恒的，只是换了一个空间而已。

来日，天堂再聚。

寥寥数语，愿春雨有知。

20250510

黄秋成(秋风、方程式)

(全文完)

本文写作得到张国权、李贵、王安菲、李秉信、许冬生、谭杰、张宁、刘海山、房鑫等鼎力相助，在此一并感谢。

附:

2000北京看望恩师高尔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