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春归去

   ——悼念春雨(网名春雷)

前言

今天是承德知青网负责人房春雨(春雷)逝世3周年祭日。

三年前，因疫情管控封城，我们未能为他送行，成为令人心痛的遗憾。

三年了，时时念念，心中尽是春雨。

今天追思，感谢他为承德知青做出的贡献。

相信天堂的他能与我们一起共度这心灵相聚时光。

发小、同窗、亦兄亦友。

房春雨1949年4月14日生于北京，1960年随转到承德铁路医院工作的母亲到承德。

1963年夏，小小少年升入初中，我们成为承德铁路中学(现16中)初一1班同学。

图①

彼此真心交付，相知相惜。六十年陪伴，六十年情义。

他身材高挑、俊朗，讲北京话，这在东北人聚居的铁路地区略显个别。

图②一中队

他豪放不羁、特立独行，随心随性地生活。

争强好胜的性格，常因某个问题与同学激辩，有时是舌战群儒，以一抵众，往往是以出色的口才和逻辑能力驳倒对方。但如真理有没有阶级性类的问题，各执己见，难论胜负，到了乡下还在继续。

他去过军博，说24筒大炮可以打一发炮弹，班里有人没去过，没见过，信息闭塞的年代，自然是事实难胜雄辩，争论激烈时站上课桌比声高。

因为都爱打篮球，占去我们大部分课余时间。放了学，往往玩到天黑找不到球才回家。

初中最后一年他(身高已长到1.89米)和我分别被选入市少年篮球队、排球队，市里要备战河北省1969年青运会。

初中生思想单纯，人生观具有很大的可塑性。

传统教育使那一代人爱祖国爱人民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为建设祖国努力学习是那时的座右铭。

初中毕业文体生特招在先，我们报考了“天津体院附中”并同时被录取(调走了学生档案)。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没能如愿所致。颠覆了一代学生的命运，不是命理学预测的那样。

图③塑封保存的准考证

证件的两个重要元素:照片和公章都没有，说明那个时代就是那么简单，诚实可信，无需防伪。

我们的青春，属于那个充满理想与激情的火红年代。

WG开始，当被告知资产阶级将要改变中国颜色，要与走资派作斗争时，毫无顾虑的投身其中，青少年狂热的特性被激发、点燃，以革命为己任，不顾一切。

图④文革报纸

他是班文革小组组长、校红卫兵大队部的负责人，写大字报，油印传单，夜间在操场用桌椅搭床铺护校(看护大字报)，我们都是被选定的队员。红卫兵运动兴起，应铁路部门要求到京-承客运列车维护秩序，以红卫兵防范“红卫兵”对铁路运输秩序的干扰和冲击。每节车厢一名同学，在车上读毛主席语录，组织旅客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等歌曲，春雨是负责人，来回巡视，俨如列车长。

......

后到全国各地串联，抄大字报、收集传单，学习所谓的革命经验。

1966年底，国务院通知院校学生停止免费乘车，提倡徒步串联。学习红军长征精神，我们11名男生组成了学校第一支长征队。学校批准50元宣传费，印了袖珍语录卡。50元医疗费，略知药理知识的春雨和另一同学去药店采购回红十字药箱和药品及体温计等装满了药箱。

在铁路俱乐部欢送大会后向天津出发，他除了背包、挎包外身上还背着六、七斤重的药箱，三天行程后为了减少负重，开始派发牛黄上清、酵母片一类有病没病都可吃的药品。

路上遇见别的长征队要挥动小红书齐喊:革命战友，向你学习，向你致敬！团结起来，争取更大胜利！互相致意，并赠语录卡给对方。

图⑤语录卡

摄影  黄秋成

67年学工到铁路车辆段维修车间劳动，守时按点上下班，师傅说，个个都是好徒工，结束时单位给学校写了表扬信；学农到大石庙公社陈家沟大队，支农秋收一个星期，羊肠小道肩背扛运庄稼，还请老贫农忆苦思甜。这两次都是学生的自发行为。

1968年1月我因患猩红热病高烧不退住进铁路医院，因嫌痛拒绝护士打青霉素针，他跑到妇科请母亲房姨来打针直到我出院。

1968年初学校复课，两届300名新生涌入校园，师资力量严重不足，我们又做了短暂一段时间的班级辅导员......

图⑥前右起房春雨  黄秋成  后赵宝成

毕业后滞校两年，国家开始按四个面向（农村、工厂、基层、边疆）安置中学“老三届”学生，上山下乡成为分配的主流。1968年9月我到丰宁坝上大滩公社大滩大队插队，春雨有幸留城就业，分配到车辆厂工作。

然而，人生跌宕，命运反转。

还没来得及去工厂报到，一次街头派性斗争的无辜卷入，铁路军代表霸道地将他改为下乡，那是学生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遭遇如此打击，他也只能无奈接受。

1968年10月5日春雨等几人到天苍苍野茫茫的坝上草原，成为大滩公社孤山子第三生产队的社员。

11月公社调整一部分知青到偏远地区，我们由公社所在地大滩大队转到孤山子二队。

图⑦2021年孤山子村貌

孤山子，成为少小离家的中学生接受青春洗礼的地方。

在那里开始了春种、夏锄、秋收、冬藏，年复一年的农作。

初到农村有过理想幻灭的彷徨，失落与迷茫，适者生存，较快调整了负面情绪，适应了那里的水土、气候，世故人情。

但是没有人能预见到未来的前景。

白天在各自生产队劳动，青年点吃饭，晚上参加生产队会议(主要是分派第二天的活计)，或挖防空洞......

没有集体活动他就到我们宿舍海阔天空的闲聊，如火星到底有没有人，岳飞算不算民族英雄，英语和俄语哪个语种适用面更广。他说，他将来要发明一种眼药，用眼药水浸泡胡麻籽，表面会生成一层黏膜，放在眼睛里舒服又治病.....

歇工时一起去大滩买日用品、发取邮件，串屯子去别的村知青点。有知青来我们队串门春雨都过来参与，有人说孤山子二队男知青户是4+1人。

在命运共同体中有一个倾诉的空间，孤独的灵魂得以相互取暖。

农闲时一起回家探亲，1969年夏天洪水断路被抛在凤山，进退两难待三天，吃喝玩穷欢乐，事后也成了有趣的故事讲给别人听；1970年1月大雪封坝，社员骑马送我们到长梁乘长途客车，车站春运检查严格，包括禁运肉类，他在旅行包里用绒衣包裹羊肚包瞒过检查，经沽源、张家口、北京碾转回到承德。

图⑧右数赵宝成  房春雨  黄秋成  于维江

1970年夏一起乘铁路货运列车的守车去兴隆县潘家店几个知青点看望同学，还帮白姓同学解围，他被队里误认偷梨，性质严重要批斗。

春雨天资聪颖，又肯吃苦，是知青中掌握各季农活最早的一个，除了没赶过胶轮马车，所有农活都堪称把式。春种是农村最重要也是最忙的时期，每个小队都组成十多个作业组(工种有牵马、扶犁、撒籽、捋粪，打滚子)，别的男知青还在捋粪，女知青打滚子，他已扶犁了。

耪地、割地等活计经常接济同伴。

在村里匡扶正义，好抱打不平，曾因劝架与爱欺负人的刺头翻滚在地直到对方服输，从此在知青和社员中都有较好的口碑。

1970年8月我们一起参加丰宁县知青代表会，有大滩知青篮球挑战赛七战七胜的佳话(承知网文集有专述)。公社领队贾贤书记很是风光了一把，35年后在大滩相聚，说起那些场球赛仍喜形于色，说最后那场把县联队都干败了！

珍宝岛事件爆发，苏联在我国边界陈兵百万，战争一触即发。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是那时举国上下的统一意志。我们在知青屋墙上用中俄文(中学开的是俄语课)写:打倒苏修！Побить  ревизионизм  СССР！绞死勃列日涅夫！的标语。

1970年底征兵季首次允许知青报名，我俩都通过了政审和体检、复检，最后因名额所限没发他入伍通知书。

新兵去公社集中前一天的晚上，我们还商定，听说以前也有先例，合格的兵员强行跟着新兵队伍走，到部队磨首长而破例批准入伍的，第二天早晨他又变了主意，说那样影响不好，况且弟弟去年已经参军。

他在送给我的日记本扉页写:保家卫国，不负使命！

......

几年农村生活，使我们思想趋于成熟，此后思考多于盲从，理性替代冲动。不会再被别人的蛊惑、说教迷惑了心智。

图⑨当年的信

1971年夏春雨和一批知青选调到承德市蔬菜水产公司，先后担任商场门市部营业员、班长，质检站站长、业务科长、公司副经理。他是承德市蔬菜领导小组成员，组长是副市长张旭。为丰富市民菜篮子跑遍全国除港、澳、台和西藏外各省、市调拨蔬菜和水产品。多种蔬菜、水产品上了承德市百姓的餐桌。因业绩突出曾多次得到张副市长表扬，说改写了承德人冬季只有萝卜、白菜吃的历史。

一贯以事业为重的春雨也有例外的任性，1976年7月26日领导安排他去唐山办一件事，告知此事重要，27日打桥牌鏖战24小时，28日凌晨三点唐山发生毁灭性地震，可以说有去无回，春雨则是侥幸脱险！

由于业绩突出几度评为商业系统先进工作者。

1980年代，他下乡调查研究，利用政府补贴支持重点蔬菜队发展塑料蔬菜大棚，使这一新生事物在寒冷的承德落地，造福于民。

任检质站长时，郊区菜队送菜的农民都说送菜到他的（南）捡质站定级、定价和派送菜站都公平合理，在广大菜农中有极好的口碑，多年后路遇还表达谢意，而他早已不认识，不记得了。

春雨天资聪明，兴趣广泛，象棋、围棋、桥牌都上段位，1986年获得承德市桥牌复式比赛第一名。参加业余队去外省市比赛，还曾与棋圣聂卫平切磋棋艺。

春雨的聪明体现在日常生活中发散思维的应用，当年往丰宁坝头运送重绿碑的卡车在滦平、丰宁县交界处遇公路施工，过往车辆一律绕行，我们则要绕到北京怀柔县长哨营，司机去说不行，他下车交涉，人家听说与总理视察有关立即特许通过，回到车上得意的说，思路决定出路啊。

一次到我们常去的一家饭馆吃饭，大家爱吃的一道汆白肉逢去必点，总是肉吃没了，酸菜剩不少。那次不一样了，大家以为店家良心发现改进了。经他说才知道，是他和老板商量，加10块钱肉量加倍了。他说，老板不亏，我们吃好。

他思想开化，始终跟得上科技发展步伐。照相机、摄像机换过几代。九十年代初期的数字、汉显寻呼机，小灵通电话，台式电脑到笔记本的更新换代在知青群体中都可谓先锋前卫。

谁家电脑硬件问题他都能帮助解决，绝对不含糊，遇有难题，就问电脑专业的儿子。还去过坝上解决村学校的电脑问题。

微信的诞生是互联网时代的重大突破，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社交工具。‌春雨不失时机的率先掌握，建群传播。推介网站手机版更是为承知网开通了方便渠道，使网友们不再受台式电脑的束缚。

他编辑的重绿碑落成等重大活动的视频至今在互联网优酷可查。

1994年夏我到丰宁开供电会，散会后约春雨、宝成回孤山子，他俩是离开农村后第一次回村，同行的还有参会的大滩知青回利民。到村后书记杨国凡介绍了村子概况，领着我们转了转，与我们在时没有太大变化，原知青屋住着村民，村里房子依然是碱土抹顶，瓦房不过三、四户，屋内还是报纸糊墙糊棚，只是塑料合成革代替了炕席，家具还是躺柜唱主角......

在书记家吃过午饭，下午拜访了几位熟悉的老乡准备回县城，当汽车开动离开村子那一刻，春雨突然失声痛哭，问他为什么，许久他才抽泣着说，怎么还是那样，还那么穷......

1994年春雨第一次回坝上 左回利民

他开始倾注第二故乡，带着烟、酒、肉、菜等食材回村摆宴几桌招待乡亲，以朴素的方式表达情感；为到承德看病、办事、打工的村民东奔西跑。他坚持数年资助本队特困户张友昌、张芹父子两代人直至去世。

春雨和宝成前面是村书记杨国凡，C位(前右二)是贫困户张友昌。

为村小学捐赠队鼓、图书、书包、文具等他都慷慨解囊，付出爱心。为村小学添置电脑、打印机等办公用品，并指导使用，还负责纸张、碳粉等耗材的供应。

上世纪九十年代坝上还很闭塞，处于半蒙昧状态，北京的朱老板选中孤山子建大型宾馆，前期因当地水利部门打井队打的井水质、水量不达标老板准备放弃，村里将失去一个绝好的引资项目。

知青们请来省地质四队党委书记宋克林和李总工及技术人员到坝上勘察，派施工队打出透岩层深水井，解决了用水问题，第一个准三星级宾馆——碧峰州在坝上落户。在这个宾馆带动下，孤山子家庭旅游业蓬勃发展，至今已有80多家庭旅馆，村经济实力一度在大滩镇22个行政村中位居前列。

图⑩与地质四队领导在大滩

后排左二宋书记 前为李总工

碧峰州度假村

1995年再次回坝上